比如,道歉?或者保证下次不再犯?
然而,聆与只是平静地陈述:“此‘麻烦’,源于信息之差与认知之异。吾无意干涉汝之‘工作’与‘生活’,然契约所系,吾之存在本身,或许便会持续引致此类‘麻烦’。”
他顿了顿,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若此‘麻烦’超出汝之承受,或可尝试寻找……切断契约之法。”
说完,他不再看白榆,转身走向窗边,身影在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夜色。
白榆彻底愣住了。
切断契约?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脏,带来寒意。
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一直下意识回避去想这个可能性。
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是觉得麻烦,再后来……是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哪怕他总是惹事,总是气人。
可现在,由聆及自己提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白榆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还没到那个地步”,想说“我们可以想办法避免”……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聆与说的是事实。
只要这个绑定存在,只要聆与继续用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方式存在和行动,类似的“麻烦”就几乎无法避免。
这次还是直播事故,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不可能永远把聆与藏在镜头之外,也不可能指望聆及一夜之间就学会所有人类社会的潜规则。
而他自己又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麻烦”?
他的事业,他的生活,他的社交关系……
一个很沉重但现实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房间里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
白榆看着聆与背对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巨大的鸿沟——不仅仅是力量,寿命,认知上的,更是存在本质上的。
他是鲜活吵闹并且依赖于社会关系与情感反馈的凡人。
聆与是古老冰冷,游离于规则与尘嚣之外的异界之灵。
他们的“绑定”,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了不对等与摩擦。
或许聆与的提议,才是理智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心脏处便传来一阵清晰的闷痛,比之前因“记忆”碎片引起的心痛更加具体,更加真实。
白榆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皱紧了眉。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的聆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颤动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但白榆看到了。
他看到聆与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聆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
“寻找归返之法,亦是契约内容之一。”
白榆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聆与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赌气。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从绑定之初就存在的选项。
一个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也一直在考虑的选项。
回去。
回到属于他的卡牌世界。
切断这麻烦的,充满了“嘈杂意念”和“认知之异”的绑定。
这原本是白榆自己也希望的事情,至少在最初是的。
可为什么……当这句话真的从聆及口中说出来,用那样平淡而理智的语气说出来时,他会感到如此难受?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即将滑落。
他站在那里,看着聆与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喉咙发紧。
想问“你是不是也想回去”,想问“找到方法了吗”,想问“如果契约解除了,你会怎么样”……
说不清道不明…那也没有必要说了吗…
怎样才能挽回你…我们的结局不该是分开,我继续我的生活,你回到你的世界…
但最终,他只是苦涩地动了动嘴唇,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夜,更深了。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被意外绑定的存在,一个望着窗外夜色,一个望着对方背影,各自沉默,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