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望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湿又重,堵得他呼吸困难。
他竟然要切断契约?还要回去?
是了,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撞得他太阳穴生疼,可痛楚却来自左胸腔里的器官。
他下意识地又按了按心口,那里传来的闷痛如此真切,真切到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其归结于“记忆碎片”或“应激反应”。
这是钝痛,因为聆与那句提议被激活。
他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存在。
是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麻烦”。
习惯了他神出鬼没地出现,习惯了他挑三拣四地“进食”,习惯了他的毒舌,也习惯了他的指引。
可现在,这个“麻烦”,这个“习惯”,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如果你觉得麻烦,我们可以结束。
就像在说:如果你觉得这杯水烫手,可以放下。
白榆忽然觉得荒谬,又感到一阵冰凉。
他不是觉得水烫手,他是……他是已经把这杯水捧在了心口,笨拙地试图用体温去暖热它,却猝不及防地被提醒:这水本不属于你,它来自极地,随时可能凝结,或者,流走。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唇瓣摩擦,却发不出成型的音节。
他能说什么?挽留?以什么立场?又以什么代价?
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这种牵绊到底是什么,又该如何定义。
而聆与,说完那句话后,便再无声息。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榆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部分控制权,他僵硬地挪动脚步,没有再看聆与,而是转向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白榆闭着眼,任由水柱打在脸上,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可越想,思绪越乱。
问题沉重得像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
草草洗漱完毕,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房间里,聆与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只是那本书,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被他随意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白榆的视线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是那本他看完了之后更换的书籍。
聆与真的在看?还是在试图理解这个他口中的“贫瘠”世界?
这个发现,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沉默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窗边的方向。
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卡牌的白光,民宿初见的惊艳与惊吓,林芝的经历,记忆里的守护……最后定格在聆与的背影。
心脏又是一阵闷痛。
白榆无声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混乱的梦境交织,一会儿是无数“金屋藏娇”的弹幕像蝗虫一样扑来,将他淹没。
一会儿是聆及的身影在虚空中渐行渐远,无论他怎么呼喊追赶,都无法拉近距离。
一会儿又是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心痛的感觉清晰得让他即使在梦中也无法呼吸。
后半夜,他是被寒冷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很昏暗,但他能感觉到,窗边的那个位置空了。
聆与不见了。
白榆心里猛地一空,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睁大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搜寻。
没有。
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的身影,消失了。
连那本合上的书,似乎也被挪动了位置。
恐慌席卷他。
走了?就因为那句话?这么快?连告别……不,他们之间似乎也不需要告别。
他下意识地去感应手腕上的印记和精神链接。
印记还在,链接也还在。
白榆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无力。
没走,但开始回避他了吗?
他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心里乱糟糟的。
直到天色渐亮,他才在极度的身心疲惫中,昏昏沉沉地浅眠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聆与没有出现。
白榆坐起身,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床头的手机。
未读消息和通知的数量达到“99+”。
私信、评论@、粉丝群@、同行朋友发来的“慰问”……密密麻麻,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