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留在我身边”咽了回去。
“能找回那些你失去的东西。”
“记忆,自我,还有你曾经拥有过的,那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
“哪怕找回一点点也好。”
他笑了笑,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很真诚。
“这算不算绑定者失格?”他自嘲道,“别人绑定SSR是为了变强。”
聆与看着他。
那双蓝眸里,不再只是困惑。
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未必能命名的东西。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我终究会离开。”聆与的声音很轻,“怕你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白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淡淡的北极星印记。
怕吗?
怕。
怕得要死。
怕他在某个清晨醒来,窗边那抹身影已经消失。
怕他找到回去的方法,像梦里那个模糊身影一样,用尽最后力量将他推开,然后消散在他够不到的虚空里。
怕这段鸡飞狗跳、麻烦不断却又莫名温暖的时光,只是一场他自作多情的幻觉。
可是。
“怕。”他说,老老实实地,“挺怕的。”
“但怕也不影响我做这些啊。”
他抬起头,对上聆与的目光,笑得有些赖皮。
“怕被拒绝,就不递水了吗?怕被嫌弃,就不送手链了吗?怕你哪天消失,就不带你散步、不教你说话、不给你买衣服了吗?”
“做不到啊。”
“你出现在我生活里,本身就是个意外。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我总得做点什么,让这个意外变得好一点。”
“对你,对我,都这样。”
他顿了顿。
“而且——”
他看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谁说付出一定要得到什么?”
“有些事,不是为了结果才去做的。”
“只是因为想做。”
他回过头,看着聆与。
“我高兴为你做这些。”
“这就够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放在膝上的手,那曾经无数次操控卡牌轨迹的手,此刻只是静静地蜷在那里,指尖轻轻抵着掌心。
那姿态,像握住了什么。
又像在等什么。
很久之后。
“白榆。”聆与开口。
“嗯。”
“你之前说,人类会因为情绪太大而流泪。”
“是啊。”
聆与沉默了片刻。
“那,”他的声音轻得像晨雾,“心脏装不下的时候,除了流泪,还有别的出口吗?”
白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白榆说,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
白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隔着空气,隔着那一小步他始终不敢贸然跨越的距离,用指尖,指了指聆与心口的位置。
“这里,”他说,“装不下的,可以分给别人。”
“分给愿意替你分担的人。”
他没有指自己。
但他看着聆与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聆与低头,看着白榆指尖所指的方向。
他那颗存在了几乎从未为任何人真正跳动过的心,在这一刻,陌生地…悸动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停顿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
白榆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他说,“你已经在了。”
“这就够了。”
白榆后来回想起来,那整个上午,他们什么都没做。
没有拍摄,没有直播,没有赶路,甚至没有太多对话。
他只是和聆与一起,在那间小小的客栈房间里,并肩坐在窗边,看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看窗外的景色。
期间他下楼买了早饭,两碗粥、几个包子、一小碟咸菜。
他把食物摆在窗边的小几上,推了一碗粥到聆与手边。
聆与看着那碗白粥,没有动。
白榆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那份,偶尔夹一筷子咸菜,发出满足的吸溜声。
过了很久,聆与伸手,拿起了勺子。
他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白榆偷瞄了他一眼。
“怎么样?”他问。
“尚可。”聆与说。
白榆笑了起来。
那顿早饭吃了很久,久到粥都凉了。
饭后,白榆收拾碗筷,聆与还是坐在窗边。
他把那串石头手链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掌心,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榆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把碗筷送下楼,然后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那个身影。
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软了些。
或者说,是他自己,变得柔软了些。
下午,白榆终于想起来,他们原定明天要出发去阿里的。
他打开手机,翻看着之前做的行程攻略,一条一条给聆与念:
“青海飞拉萨,两个小时。拉萨租车,往西走,经过日喀则、萨嘎、普兰,全程大概一千多公里,要开好几天。路上会经过很多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垭口,能看到各种措,还有冈仁波齐——就是那座大家都转的山。”
他顿了顿,抬起头。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聆与看着他。
“你选。”他说。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我选。反正我的‘外挂’连天气预报都不用看,选哪儿都是最佳机位。”
他继续埋头翻攻略,嘴里念念有词,规划着路线、拍摄点、住宿点,偶尔还嘀咕几句“这个季节去玛旁雍错应该能拍到星空倒影”“札达土林的日落光线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聆与没有插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这个凡人,用一种理他们本就是一体的语气,说着“我们”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