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老喇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聆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藏语。
白榆听不懂。
但他发现,聆与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说什么?”白榆问。
聆与沉默了一下。
“他说,”他开口,声音有些轻,“终于回来了。”
白榆愣住了。
他看着老喇嘛,又看着聆与。
“你认识他?”他问。
“不认识。”聆与说。
“那他……”
“但他的话,”聆与顿了顿,“让我想起一个人。”
白榆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老喇嘛。
老喇嘛也看着他,目光慈祥而遥远。
“很多年前,”老喇嘛开口,声音缓慢而沙哑,“有个人来过这里。”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望着冈仁波齐的方向。”
“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白榆问。
老喇嘛看着他和聆与,慢慢地说:
“他说,他会回来。”
“带着他要找的人。”
“一起回来。”
白榆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些梦。
那些追不上、抓不住、醒来时心口疼得厉害的梦。
原来,那些不是梦,是真的。从来没有假的。
是他,一直在等。
等他带着他要找的人,一起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他带着他要找的人回来了。
白榆的眼眶又热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喇嘛看着他们,笑了。
“好,”他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当雄住下了。
当白榆的车子驶出当雄、朝着拉萨方向远去的时候,遥远得无法以距离计算的另一个维度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
不是地震,不是能量暴动,不是任何可以被凡人感知的波动。
是一种更深层的共鸣。
卡牌世界。
命运圣殿。
这里是卡牌世界的核心,是规则与命运的起源之地。
无数卡牌之灵诞生于此,无数契约在此缔结与终结。
殿内,空无一物,只有这位宫殿的主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样式和聆与最初那身有点像,但又更简单、更纯粹。
头发则是金色,比起聆u与他是具有攻击性的帅。
他感觉到了,隔着无尽的世界壁垒,隔着时间与空间的阻隔,他看着那两个终于想起彼此的存在。
一个凡人,一个自由。
一个在人间开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手牵着手,驶向拉萨的方向。
他的脸上出现了释然的笑,他替自由感觉高兴。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卡牌世界还没有现在这么复杂,还没有那么多贪婪。
那时候,有两个存在来过这里。
第二个来的是自由。
他站在圣殿之外,没有进来。
命运记得那个身影,银发,蓝眸,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自由”之意。
他是卡牌世界最高序列的灵之一,是与他同等的存在。
但他站在那里,姿态却没有半点“自由”该有的从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再帮我一个忙。”
命运不解,同是最高之一,为什么要求他。
“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自由顿了顿,“封存自己的记忆。”
命运愣住了,自由封存记忆就意味着少了自由,虽然他当初愿意失去一切的时候就失去了自由。
“封存记忆?为什么?”
自由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团代表着“自由”本质的光芒缓缓浮现,光芒中,有无数的画面在闪烁,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双温柔的眼睛,一段他无法忘记却又不敢记得的过去。
“太痛了。”他说。
“痛到如果记得,就无法继续存在。”
“所以,帮我封存它们。”
命运沉默了很久,它看着自由,看着那双充满疲惫与痛苦。
他不明白。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痛”,什么是“舍不得”,什么是“宁愿忘记也不愿失去”。
但他还是答应了,之前自由来求他的时候他就同意了,都是有代价的。
于是它出手了。
银灰色的光芒包裹住那团自由的辉光,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记忆碎片剥离、封存、深埋在自由意识最深处。
自由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蓝眸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命运,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孤独,清冷,却比来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命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它自己的意识深处,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