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开播,粉丝们都会追问“嫂子呢”“嫂子在不在”“让嫂子出来打个招呼”。
白榆每次都笑着敷衍过去,说“他害羞”“他不想出镜”“你们别吓着他”。
但其实他知道,聆与只是不想抢他的风头。
每次他直播的时候,聆与都会默默地走到镜头之外,站在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地方。
他在。
一直都在。
这就够了。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落脚。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旅馆和餐馆。
白榆选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办入住的时候,老板娘盯着他和身后的聆与看了好几眼,然后笑着问:“两个人,一间房?”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说:“一间。”
老板娘笑着点点头,利索地办了手续。
上楼的时候,白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聆与。
“我刚才说一间房,你介意吗?”
聆与看着他。
“不介意。”
白榆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真正睡在一张床上。
白榆躺在左边,聆与躺在右边。
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白榆开口。
“聆与。”
“嗯。”
“睡着了吗?”
“没有。”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好。”
白榆沉默了一下。
“你喜欢我吗?”
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都这样了,还问什么喜不喜欢?
但他就是想听聆与亲口说。
聆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侧过身,看着白榆。
“喜欢。”他肯定告诉他这个必然的答案。
他没想到,聆与会说得这么直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又问。
“不知道。”聆与说,“也许从一开始。”
“从你捡到我的时候?”
“也许更早。”
白榆看着他,心里那团柔软又扩大了一圈。
他伸出手,握住了聆与的手。
“我也是。”他说,“我也是。”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从改则出来,沿着省道一路向东,开始往拉萨的方向走。
路越来越平,海拔越来越低,风景也从荒原逐渐变成了草原、河谷、村庄。
白榆开着车,偶尔会转头看一眼副驾驶。
聆与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他最近话多了些,偶尔会主动开口,指着窗外某个地方说“那个好看”或者“那个像什么”。
虽然他说的“好看”,通常就是“好看”。他说的“像什么”,通常就是“像那个”。
但白榆每次都认真地应着,有时候还会停下来,专门给他拍照。
“这张留着,”他说,“以后给你看。”
“以后?”聆与问。
“嗯,”白榆说,“很久很久以后。”
那天傍晚,他们路过一个叫“当雄”的小镇。
白榆原本没打算停,但开到镇口的时候,他忽然踩了刹车。
“怎么了?”聆与问。
白榆望着镇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地方,”他说,“我好像来过。”
“什么时候?”
“不知道。”白榆说,“很久以前吧。”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聆与跟着他。
两人沿着镇子的小路慢慢走。
当雄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全镇,两边是各种小店和餐馆。藏式的建筑,藏式的装饰,空气中飘着酥油茶和藏香的味道。
白榆一路走一路看,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聆与问。
“没什么,”白榆说,“就是觉得很熟悉。”
他顿了顿,指了指前面。
“那个地方,我好像见过。”
那是一家很小的寺庙,藏在巷子深处,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白榆站在寺门口,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寺庙很小,只有一个院子,一间大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大殿里传来低沉的诵经声,伴着酥油灯摇曳的光。
白榆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树,望着那间大殿,望着那些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一切。
聆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年迈的喇嘛从大殿里走出来。
他看到白榆,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近。
“你,”老喇嘛开口,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你是来转经的吗?”
白榆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路过。”
老喇嘛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聆与。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你,”他看着白榆,声音有些抖,“是不是一直在做梦?”
白榆愣住了。
“梦里有个人,”老喇嘛继续说,“站得很远,你追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