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冈仁波齐还真。”白榆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哄小孩的耐心。
聆与看着他,他的眼神从担心转化为信任,他信白榆说的。
白榆伸手揉了揉聆与的银发,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软软的,很好摸的手感。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好吃的。拉萨有一家藏餐馆,藏面和甜茶一绝,我每次来都要去。”
重新发动车子,沿着北京路慢慢开。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晒得人很舒服。
白榆握着方向盘,聆与在一旁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沐浴。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店面不大,木质的门匾上刻着藏文和汉字的店名,门帘被风吹得掀起,露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到了。”白榆熄了火,转头看向聆与。
聆与正望着那扇门,目光有些放空。
“怎么了?”
“没什么。”聆与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
白榆停住打量了一下这家店的门。
他忽然想起当雄那个小寺庙,想起老喇嘛说的那些话。
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们无数次的轮回里,也有某一次,他们一起来过这里。
他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聆与的手。
“走吧,进去看看。”
掀开门帘,一股混合着藏香和食物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算多,几个当地人正围坐在角落里喝茶聊天,看到他们进来,友善地点点头。
白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藏面、甜茶、牛肉包子和一小碟炸的奶渣。
等餐的时候,他托着腮,看着对面的聆与。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银发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和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店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你看什么?”聆与问。
“看你。”白榆老实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聆与没有说话,但白榆注意到,他的耳尖似乎红了一点。
高原的紫外线这么强,还能看出红?
白榆心里偷偷乐了一下。
藏面端上来的时候,白榆把碗往聆与面前推了推。
“尝尝。”
聆与低头看着那碗面,汤色清亮,面条筋道,上面撒着几片牦牛肉和葱花。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白榆眼巴巴地看着他。
“…尚可。”聆与说。
白榆笑了。
这个评价,他太熟了。
当初在林芝,给聆与买衣服的时候,他说“尚可”。
给他吃第一块巧克力的时候,他说“尚可”。
现在,一碗普通的藏面,也是“尚可”。
但白榆知道,得到他的尚可很不容易。
白榆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面,大口吃起来。
甜茶端上来的时候,白榆倒了两杯,推给聆与一杯。
“这个你一定喜欢。”他说,“甜的。”
聆与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白榆捕捉到了。
“好喝吗?”
“嗯。”这一次,连“尚可”都省略了。
白榆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东西,他们没有急着走。
白榆又要了一壶甜茶,两个人就坐在窗边,慢慢喝着,看着窗外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背着转经筒的老人,有追逐打闹的孩子,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有穿着藏袍的年轻姑娘。
拉萨的下午,就这样在他们眼前缓缓流过。
“聆与。”白榆忽然开口。
“嗯。”
“你说,当初帮助我们的那个人会后悔吗?”
聆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不会,他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聆与组织了一串很长的语言,“他会帮助我们两个有他的道理,他不会让线乱掉。”
“而且,他现在没有时间管我们,那个人在他身边。”
“那个人?”白榆来了兴趣,“还有人留在他身边啊?”
“嗯。”聆与说,“他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我去,你见过吗?”
“见过。”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白榆问。
聆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
“一个普通人。”他说,“但又不太普通。”
“怎么说?”
“他是自己选择留在那里的,而且他看命运的眼神不一样,就像…”聆与顿了顿,才再次开口,“和你看我一样。”
白榆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命运的身边也有人了,命运竟然允许有人靠近他自己的线。
能得到命运的允许,命运肯定很喜欢那个人。
“那么,他们一定很幸福。”
“嗯。”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整条巷子染成温暖的金色。
白榆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布达拉宫。”
从餐馆出来,沿着北京路往东走,穿过几条小巷,布达拉宫就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
红山上的宫殿,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庄严的金光。一层层的白宫红宫错落有致,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壮观。
白榆牵着聆与的手,慢慢往前走。
路上有很多转经的人,手里摇着转经筒,嘴里念着经文,顺时针绕着布达拉宫缓缓移动。
他们和那些人一起,汇入了那条永不停歇的人流。
白榆没有转经,也没有念经。
他只是牵着聆与的手,走在这条无数人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偶尔会有经过的人看他们一眼,然后善意地笑笑,继续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