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每天都在贪恋着早晨。
夏天也长大了。从当初那个缩在猫包里的小团子,变成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它最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偶尔会跳下来,蹭蹭聆与的小腿,喵一声,然后又跳回去。
白榆每次看到夏天这样懒就觉得自家孩子怎么就知道睡,刚跟聆与说一点夏天的懒,就
被聆与赶出去。
白榆每天的任务之一就是跟夏天争宠,白榆看着夏天能在聆与大腿上躺着就气得牙痒痒,那原本是他的位置。
白榆妈妈研究各种菜系,苦了白榆和白榆爸爸,一直在试吃。
她发现聆与喜欢吃草莓,就每周买一盒,洗好了放在冰箱里。聆与打开冰箱看到那盒草莓,笑着找白榆妈妈聊天或撒娇。
白榆爸爸还是那样,不太说话,但每次吃饭都会给妈妈夹菜。三十年如一日,菜还是那些菜,人还是那个人。
白榆偶尔开直播,带粉丝们看看这座南方小城的日常。
巷子里的梧桐树,街角的早餐铺,江边的晚风,窗台上的夏天。
有时候镜头会扫到聆与,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靠在窗边发呆,或者在厨房里帮白榆妈妈洗草莓。
弹幕就开始刷。“嫂子好美!”“又看到嫂子了!”“榆哥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白榆每次看到这些弹幕,都会笑,然后把镜头转回来。“看我就行了,看他就收费了。”
夏天的时候,他们把院子重新收拾了一下。白榆爸爸买了几盆茉莉花,摆在桂花树旁边。
白榆妈妈在花盆之间放了一把摇椅,说是给夏天晒太阳用的。
夏天确实很喜欢那椅子,每天都趴在上面,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聆与有时候也会坐在那把椅子上,夏天就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
一人一猫,在阳光下,像一幅画。
白榆拿着相机,拍了很多张。晚上挑挑选选,最后留了一张,洗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照片里,聆与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夏天。阳光落在他的银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夏天橘色的毛上。
白榆每天睡前都会看那张照片,看着看着就笑了。
秋天的时候,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细细碎碎的,像金色的雪。
白榆妈妈把桂花收集起来,做了一罐桂花酱。早上吃粥的时候,舀一勺进去,甜甜的,香香的。
聆与很喜欢那个味道,每次都会多吃半碗粥。白榆妈妈就笑,说明年多做一点。
冬天的时候,这座南方小城难得下了雪。很小,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白榆拉着聆与站在院子里看雪,看了很久。
“好看吗?”白榆问。
“嗯。”
“比卡牌世界呢?”
聆与直说,“不一样。”
白榆意料之中的答案,“哪里不一样?”
“这里的雪,”聆与伸出手,接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是温的。”
白榆没有说话,雪还在下,很小,很轻,像谁在天空上洒了一把盐。
他们就在那雪里站着,站着,站到头发都白了。
春天又来了。院子里的茉莉开了,白的,一朵一朵的,香得让人想睡觉。
桂花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夏天又胖了一圈,趴在摇椅上,肚子朝天,睡得呼噜呼噜的。
白榆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聆与身上,落在夏天身上,落在那把摇椅上。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每一天都和同一个人过。
然后那天来了。
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风很轻,夏天在窗台上打盹。
白榆坐在沙发上看书,聆与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窗外的风声。
白榆妈妈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白榆爸爸还没下班。一切都和每一天一样,平静,安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忽然,聆与睁开了眼睛。
白榆感觉到了,低头看他。“怎么了?”
聆与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望向窗外。
不是望,是穿过窗外,望向更远的地方,远到这个城市看不见,远到这人间看不见。
“聆与?”白榆又叫了一声,他猜到了是为什么了,只有那位老朋友了。
聆与转过头,只是眼神多了一丝担忧。
“他来了。”聆与说。
白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命运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需要我们。”
白榆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爱人。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有那棵桂花树,还有那把摇椅上的夏天,这里是他的家。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走吧。”他说。
聆与也有不舍,习惯了之后再回去自然是有做梦的感觉,“去哪儿?”
“去帮那个老朋友。”白榆笑得眼睛弯起来,“然后回来,继续过日子。”
他们站起来。
白榆走到厨房门口,跟妈妈说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妈妈在切菜,头也没抬,说早点回来吃饭,做了你们爱吃的。白榆说好。
他们走出院子,走出那条巷子,走出那条梧桐树的路。
阳光很好,风很轻,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他们要离开他们的家,去拯救命运的家。
白榆牵着聆与的手,走向那个世界。
“聆与。”
“嗯。”
“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你在。”
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远到像一场梦。可白榆知道,那不是梦。
那些日子,那些梧桐树,那些光斑,那些草莓,那些桂花酱,那些雪,那些茉莉,那些夏天,都是真的。都是他活过的证据,都是他爱过的痕迹。
他握紧聆与的手,走向那个他曾经属于、又离开了的世界。
走向那个需要他们的朋友。
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