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又喵了一声。当然,它大概率只是想吃。
聆与想了想,拿起一片粽叶,折成一个小漏斗,放了几粒糯米,又放了一颗小红枣,然后把粽叶合上,用一根细绳轻轻绑住。一个小小的、玲珑剔透的粽子出现在他手里。
他放到地上,夏天凑过去闻了闻,用爪子拨了一下,粽子滚了两圈。夏天追上去,又拨了一下,粽子又滚了两圈。然后夏天蹲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研究,这个绿色的东西,它到底是用来吃的,还是用来玩的。
“这是它的粽子。”白榆妈妈说,笑着把那个小粽子收起来,“待会儿蒸熟了给它尝尝,生的可不能吃。”
夏天像是听懂了,蹲在灶台边,等着粽子熟。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粽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糯米的甜、咸肉的鲜、红枣的蜜。
夏天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灶台上的锅,一动不动,像一尊橘色的雕像。
“它好像真的很想尝尝。”白榆说。
“嗯。”聆与看着它,眼睛里有一点笑,“像你。”
白榆不解转过头。“哪里像?”他到底哪里跟这只猫一样?
白榆审视夏天,夏天看都不看白榆,白榆抽了抽嘴角,在心里偷偷又给夏天定位。
“贪玩。”
白榆:“。”他到底哪里贪玩了?
“嗯。”聆与又说了一遍,“像你。”
白榆:笑。觉得被一只猫比下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高兴。
粽子终于出锅了。揭开锅盖,白雾升腾,粽叶的香气扑面而来,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白榆妈妈把粽子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夏天立刻凑过去,绕着盘子转了好几圈,尾巴翘得老高,喵喵叫个不停。
“等一下,太烫了。”白榆妈妈拦住它,“凉一凉才能吃。”
夏天听不懂“凉一凉”,但它听懂了“等一下”。它蹲在盘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碧绿的粽子,尾巴尖轻轻颤着,像是在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白榆剥了一个紫米蜜枣的,掰了一小块,吹了吹,放到地上的小碟子里。夏天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甜的,软软的,带着粽叶的清香。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
白榆蹲在旁边看着它。“好吃吗?”
夏天不理他,继续吃。
“你倒是说句话。”
夏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聆与也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夏天的背。夏天的呼噜声响起来了。白榆看着那一人一猫,蹲在厨房的地上,一个吃粽子,一个摸猫,觉得人生也就如此了,世界真美好。
白榆妈妈在剥粽子,白榆爸爸在旁边递筷子,锅里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蹲下去。
今年端午,他没有赢,也没有输。粽子还是包得像压扁的馒头,夏天的那个小粽子比他的好看。可他觉得自己赢了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
吃完粽子,夏天趴在窗台上,肚子圆滚滚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满足地眯着眼睛。窗外的桂花树绿得发亮,阳光穿过树叶,在它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白榆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肚子,它难得没有瞪他。
“吃高兴了?”白榆问。
夏天喵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白榆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夏天呼噜呼噜地响着,尾巴尖轻轻颤着。
聆与走过来,靠在白榆身边,看着窗台上那只圆滚滚的橘猫,嘴角微微弯着。
“它喜欢你。”聆与说。
“真的?”
“嗯。它让你摸它肚子了。”
白榆看着那只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响的橘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它刚来的时候,缩在猫包里,不敢出来,只露出两只眼睛打量这个世界。
现在它躺在这里,肚子朝天,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家人,这是我的生活。
“聆与。”
“嗯。”
“端午快乐。”
聆与回了句,“端午快乐。”
白榆笑了,又摸了摸夏天的肚子。“你也端午快乐,夏天。”
夏天没有回应,它已经睡着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融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是这个夏天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