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的雨滴状元丹中亮起一个云簌万分熟悉的阵法图案,光芒越来越璀璨,直至亮到覆盖掉了她眼角余光所能看到的所有东西。
云簌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河道的岸边,河面宽阔,河水潺潺向前流动,周遭的一切本应是绿意盎然的,但在她眼中却都是灰白的场景。
抬手揉揉眼睛,云簌皱眉四下看去,想弄清自己身处何地,但低头的那一刹那,心脏忽然窒了一窒,连呼吸都被吓得少了一息。
只见她怀中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那婴孩包裹在质朴打了补丁的包布内,闭眼熟睡悄无声息,这孩童容颜可爱,可肤色青紫冰凉,更可怖的是,他长了九个头颅!
云簌便是想伸手去探他鼻息,都不知该伸向哪个。
但也容不得她想,她发现抱着小孩的这具身体压根就不是自己,她好像附在了雨女的身上,所见所闻皆是雨女曾经所历。
她看到雨女喜极而泣地抱着她怀中的婴孩,喃喃自语:“娘救回来你了,我的孩儿,娘这就带你回家……”
她起身,抱着怀中的婴孩奔向离河道不远处的村庄。
雨女敲响了夫家的门,满脸期待的等着丈夫给自己开门,却没想到丈夫开门后露出的并不是惊喜,而是满脸恐惧,惨白着脸色惊叫:“啊啊啊!!!鬼啊!!!”
“夫君,我是孟娘啊。”
“滚!滚出我的家!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我,还有你怀里的这个怪物,快点离开我的家!!!”
她不可置信,她明明没死,她还带着他们的孩儿回来了,为什么丈夫不接受她们?
雨女不信,又去了敲响了邻里的门,甚至赤着脚跑回了娘家,等待着她的无一例外不是他们的错愕,那份错愕在看到她怀中的婴孩之后就转化成了深深的惊恐,他们甚至比自己还疯癫。
扫帚,石头,一切可以扔起来的东西都落在了雨女的身上,她死死的护住怀中的孩子,如过街老鼠一般躲闪在来自她最亲的人的攻击之中。
他们说她生出了一个九头怪物,这是大大的不祥,会害死整个村子的。
他们说她为了救那个怪物溺死在了水中。
他们说她的丈夫早已另娶她人,如今新妇怀孕三月,他们即将迎来一个健康可爱的新生命。
她成了丧家之犬,每日每夜的游走在人世间,抱着孩子想寻求一处收容之所,却被曾经的家人朋友厌弃惊惧,不堪的咒骂和各种各样驱赶她的手段都让她痛苦不堪。
他们甚至汇集整个村子的财力,向外寻求了一位实力强大的仙长相助,摆坛布阵,让她丈夫于河边呼唤,道是要带她回家。
可最终等待她的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他们要让她魂飞魄散,要让她可怜的孩儿永世不得超生!
她恨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将她孩儿溺死,为什么都不让她看一眼她刚出生的孩子!
为什么她们母子两才刚死不足百日,相爱的丈夫转头就新娶娇娘,他们还即将拥有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所有人都在好好地活着,只有她们母子,只有她们……
撕心裂肺的不甘痛苦快要将她分裂,刻骨铭心的恨意更加无法自我超度释怀。
她爆发了。
一手抱着面色青紫肿胀,哇哇大哭的孩子,鬼魅一般攀附在丈夫的背后,咧笑着扭断了他的脖子,接着又杀了那个仙长,屠尽了整个村子。
天上黑云滚滚,瓢泼大雨都无法洗净那一夜的地面。
此后,雨女和九婴童子便成为了可翻云覆雨的厉鬼,传说常在大雨之夜出现,她的想法变幻莫测,九婴童子更是暴戾难训,给世人带来不少灾难。
此番经历的种种,加之为祸世间三百年,雨女与九婴童子早就成为了一方大妖,在抚虚大陆爆发人妖大战时,毅然决然地站立在了人族的对立面。
直至她被玄圣祖师封印压制,作恶多端的过往才堙灭在漫漫时光长河之中。
……
“岁筝。”
低沉悦耳的声音好似一双驱散混沌迷雾的手,一瞬间就将云簌从昏沉的梦境中拉了出来。
床上的人翛然睁开一双美目,愣神过后,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云隐居的床上,支摘窗被人撑起,初冬的寒风抓着空钻进房内,床幔被吹得不停翻飞起伏。
但房内是空无一人的。
大约是自己还沉浸在梦中,幻听了吧。
恍惚间,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扣响,随之打开。
“醒了?”仰慕一进门便看到了已经端坐起来的云簌,抿出一个端庄的微笑,碎步上前。
“嗯……”云簌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怎么会忽然晕了?”
她记忆还停留在大战时雨女死了,有一东西朝她掉落下来,而她伸手去接了之后便什么意识都没了。
仰慕闻言微微思量了一番才开口道:“彼时我忙着应敌,也没瞧清,只知道最后雨女是被砚褚公子杀了,你不知碰到了什么,便晕在了红翅仙鹤身上,是仙鹤驮着你回到岸上的。”
如此。
“别想那么多了,来,先把药喝了,此番你也是耗尽了心力,这是巫月仙人亲自调制的药剂,快趁热喝了。”
云簌接过一旁侍女端着的药碗,微微皱眉将之全部喝下,随即捏起一颗酸梅含进口中,那苦涩的味道才渐渐从口中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