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精绝，线条流畅的面庞缓缓被暖黄的灯火点亮，砚褚轻笑了一声，抬手撩了撩额际被谷风吹乱的碎发，末了抱手道：“岁筝姑娘竟这般用功，什么书值得你夜深人静的还来书阁。”

“我可比不上砚公子，”云簌不让步的呛了回去，“来得比我早就算了，还躲着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偷书贼呢。”

砚褚闻言没忍住又笑了起来，目光落在云簌拿着的《洛河传》上，那本书他也看了，聪明如他，自是和云簌想到了一起。

笑意敛起，他正了正神色，背靠在身后的书壁上，眸光认真的看向云簌：“岁筝姑娘。”

“什么？”云簌合上书册，轻蹙细眉看他。

“我们交个底吧。”

好似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掷了一颗石子，石子是义无反顾地沉了底，但掀起的波澜却越来越大，直至啪——的一声拍到岸上。

云簌愣神不语，心中的触动却汹涌澎湃，因为她能感觉到，砚褚是认真的。

寒冷的谷风呼啸着穿过山谷，掠起她身后的长发，少女唇瓣微张，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字的消散在风中，也不知他听到了没：“你想说什么？”

“我不问你身份，你莫问我来处，我们联手，查清真相。”

“你信我？”

“我不能说我全然信你，但至少我明白，你并不站在我的对立面，否则，以你的能力，若不出手相助，绝灵谷又岂能安然渡过这一劫。”

砚褚向来秉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他虽与云簌有些不对付，也非常质疑云簌的身份，但相处了这么久下来，云簌的为人他还是能窥探几分的。

绝灵谷此次面对的危机中，若不是她及早发现对付雨女的方法，若不是她布阵倾力相助，最后死的是谁都不好说。

她心中有天下苍生，有万物生灵，便不是个坏人。

况且他自己的身份尚且遮遮掩掩，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光明磊落？

“这些妖鬼元丹中都刻有封印，必定是从当年的封印大阵中逃出来的，背后之人还在它们身上用了逆魂术强行提升修为，所图巨大，是想灭了各大仙门，还是要将全人族踩在脚下都不可知。”

“这元丹上的封印只有你能打开，我们就算得到了也毫无用处，事关天下，兹事体大，我希望岁筝姑娘摒弃前嫌，原谅砚某先前的不敬之举，助我们将事情查清，使天下百姓免受此难。”

他郑重作了一揖，云簌一惊，连忙侧身避开：“砚公子言重了。”

“仙门百家成立之初，便是以守卫天下为己任，若是看见了还当不知道，遇上了还临阵脱逃，便当不得一个真正的修仙者。”

这是他们的初心，更是他们的使命。

两人虽有几时的不对付，但砚褚却是实打实的救过她的命，便是没有这事，她也要还了他的恩情的。

如今他们的理念相同，过往的不愉快又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思及此，云簌好似觉得自己内心中悄然筑起的一道高墙忽然就消失了，莫名的松快了不少。

“我将这些元丹攥紧在手里，也是为了寻找证据。”云簌张开手心，雨女的元丹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封印大阵是玄圣祖师耗尽全身修为布的，千年来都是由清寂仙人和……各位长□□同维护，大阵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逆魂术又是如何被人重新找出，也只有梵音殿有能力查出，我要将这些妖兽元丹，亲自交到清寂仙人手上。”

砚褚眼中划过一抹异光，心中为两人竟拥有一个共同目的而感到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男人眉眼微微低垂，长睫颤动，漆黑的瞳孔好似泛着一二点清亮的光，自喉咙间溢出一声低沉真心的笑，身上的随性慵懒消散，轻声道。

“我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