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一层层覆盖而下,欲渐欲大,像是旋转而下的白蝴蝶,为寂静的宁安城披上了一件绒白松软的毯子,也给这阴暗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神秘。
云簌沉默着回到了慈善堂,眉眼间透露着些许疲惫,她转过头冲身后的两人道:“我有点累了,晚膳不必叫我,我不饿。”
说罢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少女背影笼罩在斗篷之下,行走间依稀看得见斗篷底下空荡荡的,勾勒出的身影纤瘦窈窕,腰肢不盈一握,但通体气质却是清冷孤傲的,与可怜毫不沾边。
砚褚定定地看着她走进房内的背影,眸光沉沉,如裹着絮,藏着雾,并未出口阻拦,他如今也看到了宁安城真实的模样,心中沉重不比她少,他亦知伤感只是一时,也只能是一时,待收拾好所有情绪后,他与她都会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房门发出嘎吱一声,轻轻地被人关上了。
云簌手落在小圆桌边,似是想撑着身子,五指指腹压到泛白,又似乎依旧坚韧,肩背挺直,目视着窗外的飞雪,眼中充满力量。
这事她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
夜幕降临,白日里还算喧嚣的慈善堂这会儿都安静了下来,暖黄的光点一簇一簇熄灭,外头的雪总算短暂地停了。
可夜里的冷却是拼着命从门缝里钻进来,他们修仙人尚还顶得住,可被关在城主府和衙署内的病人又该如何撑下去。
“希望白日运送过去的柴火都够用吧。”云簌呢喃着。
今日除了往交接点拉去了大量的药物和吃食外,还运送了十几车的柴火被褥,寒冬降临,每日每夜都在消耗物资,只希望能再挽留几条活生生的人命罢了。
砰砰——的细微声响起,云簌眸光被吸引过去,发现是白日一直大开的窗户还未关起来,窗扇被风吹动,敲击在墙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
她自黑暗中站起身,从床榻边走向面朝大街的窗户前。
夜晚的宁安城犹如一只倦睡的黑猫,从窗户朝外看去,目之所及的一片都是死寂诡异一般的黑暗,连呼吸都是悄无声息的,让人需要细细判断它是否还有生机。
云簌窗户对出去便是另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远远的一条路通到底,曾经这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热闹商铺,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如今均归于沉寂,在这样寒冷的夜里除了派出去巡逻的卫兵,自然更不会有人出现了。
云簌眸子微动,随着那一列十人的巡逻队伍移向别处。
由文吉先生安排,从现有的人员中分出一部分人作为巡逻队,晚上在慈善堂和西郊附近巡逻,保障一个基本的安全。
这些巡逻队伍中,都是各仙门人与临宋国朝廷派来驻守的官兵混杂组成,大家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倒也磨合得还算融洽,由领队的带头一路向大街远处走去,离慈善堂也越来越远。
渐渐的,人影变小,那支队伍融入了黑暗中,也融入了……
她蓦地眯起眼,身子朝外探出了部分,试图看清黑暗中渐渐弥漫过来的东西。
“起……雾了?”
领队手举的火炬已然缩小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摇晃的火焰都变得模糊不清。
修炼至云簌这样的等级,视力自然要比常人好上数倍,可便是她这样的视力,竟都渐渐看不清那行人的身影了。
明明走的也不算远。
冬日的夜里起雾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云簌却心中泛起一阵怪异之感,她并没立刻离去,只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那豆灯火远去又调转方向渐渐往回走,直至不少一人的出现在面前,心中的怪异才终于放下。
一夜无事。
今日的天气还算不错,天色不如昨日阴沉,依稀有层轻薄的阳光,云簌走出房门时,院子中便已经有人开始晒起了草药。
清新的药草香飘来,神思都清醒了几分。
她轻轻勾起唇角,顺着楼梯走下去,还未靠近用膳的大堂时便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许久未曾进食的胃霎时闹出了动静。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坐在角落处的淮祁立刻看到了她,抬手唤:“岁筝,来这儿。”
云簌朝他们走去,坐下后面前便推过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云簌挑眉,朝一旁的砚褚看去。
“估摸着你醒了,提前让张婆婆做的,只是一碗素面,但味道还不错,尝尝吧。”砚褚头也没抬,从竹筒中抽出两根筷子递给她,他的面前还放着碟包子。
“谢谢。”
云簌心中微微一动,还没张口吃东西呢,那股温暖的劲就已经到达身体里了。
素面是现擀的,爽滑劲道,没有肉只放了几根青菜,但汤底很鲜,手艺实在是好。
云簌正埋头吃着呢,便忽然听到砚褚略有沉冷的声音响起:“今日又有三人感染了疫病。”
她执筷的手一顿,眉心皱起,视线落在他身上:“是城主府里的?”
“不是。”两个字字正腔圆,低醇富有磁性。
是外城的。
云簌心中微沉,刚想说是不是住在西郊的百姓,砚褚就又开了口:“是昨晚的巡逻队员。”
“什么?”
怎么会?
她讶然。
她昨夜明明看着他们安全回来了,怎么……
云簌双眼睁大。
“昨晚的雾气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