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足够安全的地方,不要再回来了。
电光石火间,赤狐化为人形,钟昱从来没有在于筝脸上看到如此神情,没有面对其他人的冷静淡然,没有面对自己时的偷奸耍滑,只有悲凉与愤怒。
他腥红竖瞳闪着嗜血的光,尖锐犬齿显露,钟昱知道这样的情绪还是由自己导致的。
随着一声巨响,巨手瓦解,而钟昱被于筝紧搂在怀中,逃离此处唯一的光亮。
耳边是风刮过的呼啸,钟昱脑袋靠在于筝胸膛上,感受着他的战栗,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寻出路。
钟昱在于筝怀中动了下,本想引起他的注意力好将自己放下来,却不成想被小腿上的剧痛打断了。
方才的状况过于紧急,全凭意志支撑,虽然现在虽没有完全安全,但就是忽然的放松,他才感受到被枯骨划伤的地方传来的痛楚。
其实就连钟昱自己都在微微颤抖,他蜷起手指在展开,抬眼望向朝自己瞥来的于筝。
钟昱展颜一笑,示好的有朝着于筝处靠近,而只是换来于筝更紧的怀抱。
青年勾唇,静下心探出头向着周遭瞧去。
不知是不是那声巨响,隐藏在断壁残垣的幻蛊婳蝶飞舞,紫色的波涛被唤醒,朝着整座城覆盖。
眼下只好原路返回,于筝搂得更紧了些,轻巧从破败房梁上掠过,朝着前方唯一暗淡的光源而去。
越往那处而去,钟昱就愈发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邪气朝着他们涌来,无形大网迫使他们在废墟之上躲闪。
钟昱透过于筝肩膀缝隙,望见后方几乎已被紫色覆盖,千百万只蝴蝶同时振翅的细小声音,飞舞毫无规律可言,窸窸窣窣的响动就像是从身旁不远传来。
所过之处渐渐瓦解,形成虚空的深窟,砖石瓦砾被吸入,还不知要去往何处。
钟昱手中符箓燃起,试探性向着一侧丢去,却不成想这火渺小如尘埃,瞬间被蝶群吞噬,没掀起半分波澜。
看来这蝴蝶难以招架,不畏火也不畏光,钟昱用阵法隔开蝴蝶与他们的距离,好让于筝的行动不再畏首畏尾,而在到达的前一刻,汹涌的蝴蝶潮毫无预料附着在最后的城墙之上,覆盖住了唯一的暗淡光源。
该死的。
现在他们没法出去,而翻涌的蝴蝶仍旧朝着他们而来,半透明法阵外蝴蝶不断撞击,磷粉在冲击下印在罩子上,形成诡异的图案。钟昱还能明显瞧见他们翅膀上斑斓的暗纹以及漆黑诡异的瞳孔。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这些蝴蝶到底是为何不顾死活,难不成有人在操控,而要操控如此数量庞大的蝴蝶又是要如何。
要取自己的命吗?
钟昱在抬眼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愣在当场,明明能挡住其他蜂拥的蝴蝶,而却有一只停在于筝肩头,而他就是静静地趴在那里,两只大眼无机质望着对面的钟昱。
这只蝴蝶不同于其他,他更大,翅膀上的纹路更加繁复杂乱,也没有拦在外面的颜色那般鲜艳。
钟昱怔怔,却在停摆的大脑中搜集到同样的蝴蝶,浅蓝色磷粉在其翅膀扑闪掉落,它竟与凌璇曦身旁总停着的蝴蝶如出一辙。
只是一瞬,钟昱心绪渐渐平缓,不可置信瞧着着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东西。
而那只蝴蝶只是平缓盯了钟昱一阵,然后慢慢扇动两片薄薄的蝶翼,穿过几乎不堪重负的法阵,也穿过密密麻麻的蝶群,似没有阻碍般无视一切。
钟昱与于筝一对视,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跟上它。”
这只蝴蝶是灵体,没有实体,现在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钟昱从于筝怀中跳出,抬起腿有些惊讶,毕竟先前的伤口不出一炷香都会愈合,而现在他还能明显感受到尖锐的刺痛。
他忽略到这丝疼痛,朝着于筝方向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应付。
而不知为何于筝没吭声,只是固执牵起钟昱的手不放,钟昱扬眉忽略掉心底的异样,任由他牵着超灵体消失处慢慢挪过去。
艰难避开大大小小的无尽虚空,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钟昱他们跟着灵体前往一处地势较低的角落,那些争先恐后的蝴蝶渐渐变得稀少,而站在城墙角落处另一处矮洞时,他们几乎脱离了包围圈。
要结束了吗。
钟昱此刻才将心落回肚中,眼瞧着那灵体向下钻入矮洞中,他才确认般瞅了于筝一眼,他们还有帐要算。
“跟……”
钟昱扭过头,背对着于筝还想说跟好我,却觉得肩头一沉,于筝将头抵在钟昱肩膀处,头顶耳朵耷拉,蔫蔫的没有精神。
当触及于筝侧脸上的皮肤,为何会这样热?
钟昱回身揽住,却见他办阖着眼,唇色也在变得惨白。
还不等他在询问,于筝就当着他的面“嘭”的变成狐狸,还是钟昱眼疾手快拖住,要不然这厮就要瘫在地上了。
青年脸色一僵,慌忙带着狐狸钻过矮洞,本以为会回到那片雾蒙蒙的湿冷树林。
而眼前阳光正好,正对着他们的是高耸的城墙,还有虽被风吹日晒仍然醒目的牌匾。
那牌匾上只有三个大字,商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