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随着那声巨响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幻境倾斜,屋中桌椅带着灰尘偏向一边,瞬间屋中霉味加重,空气渐渐稀薄,二人齐齐捂住口鼻,从一处大洞钻了出去。
屋外天空已是黑夜,眼前景色也因为天上一轮血月映衬的鬼气森森,不仅如此,脚下土地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倾斜向一旁。
不管旁的,钟昱抽出配剑踏上,转身朝于筝递出手。
“上来,我们抓紧时间赶去城中。”
御剑速度极快,身旁是倾斜的房屋,身后滑出淡淡拖尾,于筝紧紧搂住其腰身,钟昱无暇顾及,凝神朝前方望去。
夜空上方裂开无数口子,先前钟昱二人好不容易逃脱的紫色蝴蝶争相恐后从裂口中溢出,原本灯火通明街道被一只只紫色蝴蝶覆盖,不断有成群蝴蝶落在百姓身上,他们不躲不避,任由自己被蝴蝶蚕食最后化为齑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此处幻境主人一直营造出安静祥和的城中生活困住他们,又何必再制造恐惧与炼狱景象,简直矛盾至极。
除非……
钟昱眸光一凛,自他踏入千商城就已然进入幻境,先前那处幻境主人在追杀他,他们又被引导进入另一个。
而现在这番景象,便是两处幻境主人相争,一方将要吞噬另一方,也就是说,此处要瓦解了。
是因为他们吗,原本那些蝴蝶就是为了抓住他们,是因为他们才将这些东西引来吗……
于筝似有所察,握住钟昱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目光却飘向天空血月。
“钟兄弟!”
一声呼喊在不远处响起,宋角单手抓住府邸门口石狮子,身子几乎悬空,而在其怀中静静有个闭着眼的小娃娃。
“宋兄可知现在是为何?”
等钟昱靠近他们,才发觉宋角怀中阿颜呼吸急促,手中攥着兔子灯的竹竿。
宋角没回答,只是又挪了挪身子,嗓音有些许艰涩。
“你们应当去了那处了吧。”
钟昱蹙眉还没话还没问出口,就听宋角又道:“快点走,去找我姑母,她那处安全!”
簌簌——
一阵细微划过空气的声响由远及近,不用回身钟昱都知晓是那群蝴蝶来了。
“带上阿颜,快走!”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怀抱着阿颜的那只手用力一抛,钟昱稳稳接住,宋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要留下来。
一股难言的情绪雅在钟昱心上,他翕动着唇,话将要脱口,就见宋角一手荡起自己,腾空后变为一只体型庞大白虎,利爪伸出一抓打散速度明显加快的蝴蝶。
整个商阳城已经倒置,这一扑只会跌落下去,而宋角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他带落大片蝴蝶,一声怒吼过后归于平静。
钟昱眼底全是寒意,口中念念有词,这一次没有任何符媒介,法阵开启,成群蝴蝶短时间内难以近身。
他冷静思考,余光瞥见他们住了许久的府邸,只是牌匾倾斜,这一次他看清牌匾之上遒劲有力的字体。
平昌公主府。
他脑海中瞬间划过什么,可这想法只是掠过,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什么也抓不住。
可此刻前方大批蝴蝶涌来,钟昱躲避来不及躲避,只好祭出本源,寒满天那些蝴蝶在一息间冻结,钟昱御剑不停,撞碎这大片坚冰。
经此一招,钟昱体内灵力加上御剑竟然消耗大半,他咬了咬牙,想再次使用对抗身前不知死活的蝴蝶,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将他冰凉手掌钳制。
“我来,你专心看路。”
于筝声音似乎是瞬间抚平钟昱不安心绪,火红折扇飞出,展开的一瞬其扇身燃起暗红色火焰,将几尺内紫色蝴蝶烧得破碎,如此他们冲出包围圈,身后是滚滚浓烟,只是朝着门而去。
景物倒置,头顶是屋檐,还要躲避往下砸的残砖瓦砾,越靠近城门,这蝴蝶潮就愈发汹涌,他们锲而不舍撞击阵法保护罩,就会被火焰烧成灰烬,而后面的就会顶上,就这般前仆后继。
“公主……公主在血月之上。”
头顶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抬头望去,身着破布衣衫的男子身上满是翅膀翕动的蝴蝶,他将自己吊在屋檐上,即使被蝴蝶啃咬痛苦万分,还是将充满希望的目光投向钟昱他们。
这人脸上白瓷面具不知所踪,露出一张憨厚还带着青涩的面孔,通过腰间别着的小小泥人,钟昱大概猜出这人身份。
是那个他们刚入城时遇到的卖泥人的小贩,他颤抖这嗓音再次重复,冷汗浸湿他的衣衫却依旧笑着。
钟昱颤抖着手将剑向下沉去,准备前往下方血月。
小贩闭着眼,感受着蝴蝶蚕食速度加快,最后缓缓吐出一句:“我,我也算帮到忙了。”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幻像,这里的人都有思想有目的,都像是活生生的人。
狂风吹动衣衫,衣袖鼓动就如同振翅的鸟,他们极速下坠飞向夜空。
快要结束了……
血红月亮几乎化为实体,他悬在夜空尽头,希望近在咫尺。
耳边除了呼啸风声,簌簌之声也渐渐清晰入耳。
视线尽头不止有血月还有数不清的蝴蝶,它们知晓钟昱的目的地,就像是守株待兔般,轻缓振翅慢慢等这群人自投罗网。
红色混着紫色,遮天蔽日的压迫,唯一的月亮也被隐去。
火光伴随着浓烟滚滚,寒气冰霜不止,即使耗尽所有可以动用的法子,蝴蝶数量仍然源源不断。不知多久,二人背靠着背,钟昱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心中满满都是苦涩,先前还想着让于筝说实话,谁成想却难以实现,原来他们都出不去了。
“咳咳,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钟昱胸腔震动,耳边嗡鸣一片声音不自觉加大,他感受着背后人喘息时颤动。
于筝握住钟昱冰凉的手,这时候还不忘调笑一句。
“生前幸得青卿在旁,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