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有那段记忆，钟昱也会对此人残害百姓、弑杀手足之事深恶痛绝，什么被妖神蛊惑，明明就是有意为之，不拿其他人的命当命。

对于钟昱的话语，商明远反而没了气急之色，反而放松下来，朝着商明昭递出手。

“长姐答应我的可不要忘了，要不就现在如何？”

看这钟昱还能得意到几时，等吞噬了商明昭的神魂，这千幻城中之物还不是仍由他操作。

来吧，来吧……

钟昱瞧着商明昭按照约定缓缓挪动步子，他不可能看着无辜之人赴死，那是他从未见面，还未曾记忆起的母亲。

“等……”

他喉咙发紧抬起的手还未触及，话语却被一声爆破声硬生生打断。

本可爱圆润的白色兔子灯在火光冲天中化为灰烬，跳跃火光中钟昱恍惚看见了一只紫色且斑斓的蝴蝶。

而尽头商明远被深红烈火吞噬，惨叫混着噼啪炸响印在几人耳中，钟昱感觉头皮发麻，在火光中看向于筝，可身旁于筝也是一脸空白，显然也不知晓事情为何这般走向。

还是一旁阿颜手舞足蹈，兴奋拉住商明昭衣袖似在邀功，朝着钟昱方向用力挥手。

“这是阿颜的计？”

于筝才想起前不久在幻境中，阿颜捧着熄灭的兔子灯愣神，半晌才拿出灵石。

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哥夫能不能借我些火点燃花灯？’

于筝沉浸在哥夫称呼中无法自拔，大手一挥将那盏花灯点燃，全然忘了这般紧要关头阿颜要点燃花灯要如何。

思及此，于筝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与钟昱听，青年心中骇然，他早该想到的，明明是心思极其细腻的小孩，为何会那般露出马脚，想来阿颜是故意被抓到的，再不刻意地将花灯抛掷在离商明远不远处，最后引起爆炸。

火焰渐熄，远处商明远被烧得不成人形，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响动，扶着手臂站起，拖着腿眼神狠厉走向一众人。

方才稍稍回暖的气氛瞬间凝重，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异味再次变得明显，心中那根弦悄然收紧，商明远再次化为一道黑影，万千蝴蝶从其口中飞出。

显然这火虽对黑影伤害颇大，却还没强到能一击毙命，眼下商明远是要拼尽全力了。

再次面对难缠的蝴蝶，几人有了应对之法，火烧之法极其有用，怕的就是敌众我寡，包围圈外多的是蝴蝶被损毁的尸体。

“很好很好哈哈哈哈……”

癫狂嘶哑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在他们耳边不断叫嚣，在他们耳边警告，要是不臣服便逃不出去。

被烧过的蝴蝶散发出极其难闻的味道，稀薄空气被占据，入目只有被遮挡住只能窥见的阴影，这样下去他们不是被困死，就是被耗死。

如何想，又该怎么样去做，钟昱脑中一片空白，耳边的噪音似乎永远不停，后背虚汗直冒，眼前阵阵发黑。

手中分发的爆破符即将见底，再过不久唯有于筝能苦苦挣扎，不行，千万不能放弃，若是他放弃，于筝又该怎么办，其余人又该何去何从？

于筝本可以游刃有余应对，却不知为何蝴蝶变得异常多，明明烧去许多，不多久又会像雨后春笋般快速冒头。

他感受到钟昱气息不稳，知晓钟昱手中符箓快要耗尽，于筝让他拿出前不久塞进钟昱储物戒中的扇子。

自是不用于筝过多解释，手中扇子就如同跟了钟昱许久般，扇出灼热喷薄的赤火，威力令人咂舌，钟昱再次扇出火焰，渐渐得心应手，不知多久蝶潮似退潮的海水，慢慢撤离了众人奋力抵抗的包围圈。

他们不敢懈怠，钟昱充满愤慨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仍旧数不尽蝴蝶中那道令人发指的模糊身影。

“想的如何了，若是你们束手就擒，那便一切都好说。”

方才的灼烧损毁了其温和的嗓音，现在听来嘶哑难辨，事到如今那人还是愿意靠威胁，钟昱想商明远也对于筝的火没有一丝办法，对方也怕，也不想再耗下去。

那便耗下去吧，不该有人主动牺牲，更不该有人为了商明远的一己私欲去让人做出牺牲，所以钟昱的答案显而易见。

“不愿。”

“还是换我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钟昱不可置信望向女子仍旧带着带着笑的眸子，明明还是那般温柔和煦，却透着坚毅与无畏。

“换我来。”

商明昭再次重复一遍，语气中满满是无奈。

“早该结束了，是为娘的错，这本就是我与他的恩怨。”

所以没必要牵扯小辈，是自己连累了家人，她应该早点怀疑商明远，自己的家人、无辜的百姓也不会如此下场，是她被名为姐弟情深的迷瘴蒙住了双眼，这一切也该在她手中了解。

商明昭眼神眺望那道黑影，手中断剑嗡鸣，莲花迎风舞动，生出浅金色剑尖，瞬间发出一道耀眼光辉。

钟昱一愣，此招母亲未曾交过自己，水镜幻境中商明昭只交了八式，而最后一式从未在钟昱眼前展现。

“最后一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所以这招便不交于你了。”

所以他知晓这便是最后那一式，耀眼光芒霎时唤起钟昱的记忆，果不其然，那块被自己放在储物戒中许久不用的石头被拿出来时金色纹路再次显现，比在商阳城中神龛处更甚。

“长姐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商明远心中嗤笑，商阳城百姓神魂俱灭，没有邪再拥护商明昭，没了邪的力量加持，加上她神魂已经开始瓦解，用此招就是在送死。

可商明远万万没想到，一块破石头突然不知从哪飞来，金色强光闪过，那群本就已经被蝴蝶侵蚀且化为齑粉的百姓再次出现。

“是那时候的神龛。 ”

心中所想被于筝道出，钟昱先前就在想明明未曾供奉神佛，为何还要故意引他们二人前去，现在细细想来，这盘棋也许很早就开始布了……

而执棋者便是眼前手持长剑，眼中没有丝毫意外的商明昭，她就是要等商明远主动出击，不然他们怎么面对面对峙呢？

他们没有能力，但有着一腔恨意，有了恨意便会化邪，几百年苦苦等待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一切的一切，都是想要所有被千商国主利用残害的百姓亲手报仇。

原来钟昱手中的石头已经被算入棋局之中，而神魂引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便是为商阳城百姓残缺神魂指引，渡的是他们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