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他们,抱着猫,提起了他那盏玻璃罩子熏得发黑的旧油灯,踢踢踏踏地沿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远了。
直到那点摇晃的灯光彻底消失在拐角,脚步声也归于寂静,吉迪翁才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闷笑,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得不靠住旁边的盔甲才能站稳:梅林最肥的三角裤啊……”他喘着气,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粉色猫咪,还戴睡帽……我上学七年,夜游无数次,被抓过、关过禁闭、写过无数检查,都没见过这么震撼心灵的场面。费尔奇还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和我们那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这装备升级得太有冲击力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头看向西莉亚和莱姆斯,揶揄道:“怎么样?凌晨三点在城堡里合法乱转,感觉如何?是不是人生第一次?哈哈,看你们俩这模范级长的好学生样儿,我猜肯定没怎么享受过夜游的乐趣和惊喜吧?”
西莉亚和莱姆斯只能含糊地点头,勉强绷住表情。心里却同时闪电般地掠过一些画面:某些个月圆之夜;偷偷策划秘密社团;靠着活点地图送阿莫斯出逃……好学生?嗯,从成绩单和教授评价来看,也许吧。
“这城堡晚上还挺热闹的。”吉迪翁似乎谈兴正浓:“除了我们刚才遇到的‘粉色猫咪骑士’,还有其他常住居民。比如血人巴罗,他有时候会在楼上那层游荡,自言自语,身上的银链子哗啦哗啦响,配上他那身血渍和阴沉脸,挺有气氛。还有二楼那个女生盥洗室,记得吧?就是总出故障的那个。有时候半夜路过,能听到里面传来哭声,挺瘆人的。里面住着个叫桃金娘的幽灵,情绪不太稳定,还特别喜欢逗弄年轻的男孩子。”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具体的事,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话也卡住了,干咳两声:“呃……总之,如果没必要,半夜最好别独自靠近那儿,尤其是男同学们。”
他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另一个:“哦对了,差点忘了。格雷女士,就是拉文克劳那个总是飘来飘去、一脸高傲的幽灵,知道吗?她和血人巴罗之间,据说有一段特别古老、特别凄美的悲剧往事。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城堡里老画像们有时候会嘀嘀咕咕,但说得都不完整。听说是关于背叛、誓言和永恒的悔恨……你们要是感兴趣,巡逻无聊的时候,可以试着跟哪个健谈的老画像打听打听,或者问问宾斯教授。”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唏嘘:“唉,城堡里的幽灵,每个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执念,有时候半夜遇上了,停下来听听他们唠叨那些几百年前的旧事,也挺有意思的,只要别被他们突然的尖叫或者穿过你身体时那冰冷的触感吓到就行。”
他们就听着吉迪翁的“霍格沃茨夜谭与八卦大全”,一路慢慢地、仔细地走着。吉迪翁一路从城堡幽灵的秘闻,说到他当年和费比安如何在奖杯陈列室躲过皮皮鬼的偷袭,又说到霍格莫德村蜂蜜公爵的新品蟑螂堆味道多么诡异,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是不是偷偷改了配方……
西莉亚和莱姆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巡视本身:检查空教室的门锁是否完好,留意拐角阴影里是否有异常的光亮或窸窣响动,但紧绷的神经在吉迪翁喋喋不休却又轻松随意的叙述中,渐渐放松下来,月光渐渐西斜,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了深蓝,又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色。
走到五楼走廊另一端,在一扇描绘着森林与独角兽故事的高大彩色玻璃窗前,吉迪翁停下脚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他掏出怀表,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看了一眼。
“行了,伙计们,今晚的巡夜之旅到此结束。任务完成,平安无事,除了我的眼睛被费尔奇先生的时尚睡衣短暂伤害了一下。”他咧嘴笑道,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又对西莉亚点点头:“你们可以回去抓紧时间补个觉了,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也是好的。”他朝莱姆斯挤挤眼:“记得,绅士风度,把姑娘安全送回她的公共休息室门口。这可是来自一个恋爱经验不算丰富、但至少懂得基本礼仪和兄长责任的忠告。不过我看啊,就算我不啰嗦,你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年轻真好啊。好好享受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吧,孩子们,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他最后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很快被他用哈欠掩盖了:“祝你们晚安——哦,或许该说早安了,天都快亮了。回见!”
“谢谢你,吉迪翁。辛苦了。”莱姆斯礼貌地道谢,西莉亚也微笑着点头。
吉迪翁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城堡另一侧临时分配给驻校傲罗使用的休息室方向,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人。西莉亚轻轻舒了口气,看向莱姆斯:“没想到第一次和傲罗一起巡逻是这样,吉迪翁可真能聊,像个会走路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八卦增刊,不过人挺有意思的,让人紧张不起来。”
莱姆斯也笑了:“是啊。他那种充沛的活力和分享欲,让我觉得,他和尖头叉子要是凑在一起,恐怕能把霍格沃茨的屋顶给聊掀了,或者直接合伙发现了一条通往校长办公室饼干罐的新密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不过,回头真得提醒尖头叉子和大脚板,千万、千万别在普威特兄弟面前提活点地图,或者炫耀任何关于密道的新发现。不然,以这位吉迪翁先生对城堡的怀旧热情和傲罗的职业本能,他很可能会心痒难耐,想重温旧梦或者评估安全隐患,然后我们的地图就很可能要永久性地换个保管人了。”
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西莉亚觉得既好笑又有点后怕。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比起巡夜开始时的紧绷,此刻气氛松弛而安宁,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对峙或意外事件,只有吉迪翁滔滔不绝的回忆和趣闻,以及费尔奇那身令人难忘的粉红睡衣。这让他们对“与傲罗一起巡逻”这件事的观感好了不少。
走到通往地下一层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和楼上格兰芬多塔楼的分岔口,两人停下了脚步。
“我送你下去。”莱姆斯边说,边朝下楼的楼梯口走去。
“不用了,莱姆斯。”西莉亚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就几步路,下面就是公共休息室入口,很安全。你也累了一晚上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看着他,眼睛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她知道莱姆斯会担心,就像他之前坚持要下到地窖来接她一样,但她也知道,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刚才几个小时的巡逻虽然气氛轻松,但也需要保持警觉,消耗精力。
从这里下去,穿过一条两旁堆着安静酒桶的走廊,就能看到赫奇帕奇休息室入口,她不想让他再多走这一趟来回,尤其是在他也需要休息的时候。
莱姆斯看着她坚持的眼神,又看了看楼下那条安静的通道。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那里相对平静,而且距离很近,但他心里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西莉亚看出他的犹豫,松开他的袖子,转而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你看,天都开始亮了。而且,吉迪翁不是说了吗?要把姑娘安全送回去。你把我送到这个分岔路口,从格兰芬多塔楼算起,已经跨越了大半个城堡,送到这里,已经非常‘安全送达’了。”
莱姆斯被她逗笑了,他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妥协了,不仅仅是因为被她说服,而是因为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关切,他知道她在担心他,不想他更累。
“好吧,”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那你自己一定小心,到了休息室,用守护神告诉我一声。”
“知道啦,放心。”西莉亚点点头,语气轻快:“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哪怕只是闭上眼睛躺一会儿,恢复点精神也是好的。”
莱姆斯“嗯”了一声,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她。
西莉亚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下行的楼梯。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过头。莱姆斯果然还站在那里,身影在有些朦胧,但轮廓清晰,他正静静地望着她。
“早安,莱姆斯。”她轻声说。
莱姆斯对她点了点头:“早安,西莉亚。”
然后,她不再停留,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石阶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地下一层的拐角,莱姆斯又静静站立了片刻,直到那最后的脚步声也归于寂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踏上了返回格兰芬多塔楼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