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堡沉入最深的寂静。西莉亚裹紧厚实校袍，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门口那盏昏黄壁灯下，与从楼上匆匆赶来的莱姆斯汇合。走廊里只有远处零星几盏壁灯还亮着，投下摇曳的光影。

“冷吗？”莱姆斯低声问。

西莉亚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但手指还是更深地蜷缩进宽大的袖口，抵御着凌晨时分从石头墙壁和地板缝隙里渗出的寒意。两人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默契地加快脚步，穿过昏暗的楼梯和回廊，向五楼约定的巡逻点走去。

转过一个挂着描绘中世纪决斗场面挂毯的拐角，他们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吉迪翁·普威特。

这位红发傲罗没有穿白天那身笔挺威严的傲罗制服，而是换了一件柔软的龙皮夹克，他靠在一副铠甲旁的墙壁上，正百无聊赖地用魔杖尖在空中画着会发光的星星图案，那些银蓝色的光点闪烁几下，便黯淡消失。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他们，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啊哈！我们的夜游搭档准时驾到！”他压低声音打招呼，使得空旷的走廊里产生了微弱的回响。他直起身，魔杖灵活地在指尖转了个圈收好，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促狭的笑容加深了。

他用肩膀轻轻顶了顶身旁莱姆斯的肩膀，笑嘻嘻地：“嘿，我说……你们俩，是一对儿，对吧？”

西莉亚有些意外，她抬眼看向吉迪翁。这才第二次见面，这位傲罗先生的观察力未免也太敏锐了？莱姆斯也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的，普威特先生。”

“噢，得了吧，叫我吉迪翁就行，这里又没外人。”吉迪翁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笑道：“‘先生’什么的，听着我像是马上要穿着礼服去主持谁的婚礼了，怪正式、怪严肃的。现在可是半夜三更，我们这可是在夜巡，是为了抓皮皮鬼或者防止有小鬼头溜出来搞恶作剧。”

他朝西莉亚眨眨眼，语气熟稔：“而且，这有什么难猜的？简直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他往前凑了凑，刻意压得更低的声音：“我嘛，刚刚提前到了那么一小会儿，正好看到你们俩是一起从楼下上来的。”

接着，他伸出食指，先指了指莱姆斯胸前那枚格兰芬多狮子院徽，又朝西莉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她袍子上的赫奇帕奇獾标志：“一个格兰芬多，住在塔楼；一个赫奇帕奇，住在地窖。反正，如果我是级长，要跟别的学院一起巡逻，我顶多会在约定的地点碰头，比如这儿。”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我绝对不会，注意，是绝对不会，先特地从格兰芬多跑到地下一层，等着某个赫奇帕奇从公共休息室里钻出来，然后再结伴爬上五楼，来和我这个孤零零、冷飕飕的傲罗会合。这路线绕得，都能在霍格沃茨画个蝴蝶结了！”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结论下得斩钉截铁：“这要不是一对儿，梅林都会把他的胡子笑掉，我妹妹莫莉当年和亚瑟·韦斯莱那小子就是这样！”

西莉亚感到脸颊热了起来，莱姆斯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原来破绽在这儿。他们刚才确实是在赫奇帕奇休息室门口碰的头，莱姆斯坚持要下来接她，担心她独自穿过黑暗、寂静又可能藏有皮皮鬼的走廊；而她也私心想和莱姆斯多说几句话，便没有拒绝。这本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体贴，没想到在吉迪翁眼里，竟然如此明显。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看穿的笑意。这位普威特先生的观察力确实敏锐，而且逻辑清晰。

西莉亚忍不住笑了，坦诚道：“好吧，吉迪翁，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是一起过来的，他下来接我的。”

“看吧！我就知道！”吉迪翁打了个响指，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他赶紧缩了缩脖子，警惕地左右看看，确认没吵醒附近画像里打盹的男女巫师，才继续笑道：“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年轻嘛，多好！走吧，让我们开始今晚的午夜漫游，顺便让我怀念一下我那一去不复返的的青春岁月。”

他迈开步子，领头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西莉亚和莱姆斯默契地跟上，一左一右稍微落后半步，夜晚的寂静被他们的脚步声和吉迪翁压低，但依旧兴致勃勃又滔滔不绝的说话声。

“说真的，回到霍格沃茨感觉真不错。”他一边走，一边目光怀念地扫过两旁熟悉的盔甲和挂毯：“就是这巡逻比上学时候规矩多了，也无聊多了。上学那会儿，我和费比安——哦，就是我那个双胞胎哥哥——我们可是夜游专家！这城堡里，密道可多了去了，知道吗？”他回头冲他们神秘地挤挤眼：“有些连费尔奇都不一定清楚，或者早就忘了。我们毕业前，可是发现了不少好地方，有些简直是绝佳的藏身之处，有些还是通往意想不到区域的捷径。”

西莉亚和莱姆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密道？他们不仅知道，甚至还有一张标注了几乎所有已知密道的活点地图，上面的密道和捷径，恐怕比这对普威特兄弟当年发现的加起来还要多。此刻，那张羊皮纸大概正静静躺在詹姆箱子里的某个夹层，或者更可能，就在他贴身的口袋里。不过，这个小秘密显然不能让面前这位前霍格沃茨夜游专家，现役傲罗先生知道。

“说到毕业，”吉迪翁的话题跳得飞快：“你们快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进魔法部？去古灵阁？还是像斯卡曼德家那有趣的小姑娘一样，琢磨着开个点心铺子？”他回头看了西莉亚一眼，眼睛闪着光：“说真的，我尝过她下午给的那黄油饼干，确实有两下子。比我妹妹莫莉烤的好，这话可别告诉她，虽然她现在大概也没空理会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哥哥了，她正忙着对付家里的第三个捣蛋鬼，哦不对，马上是第四个了，梅林保佑亚瑟的工资！”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莫莉，我妹妹，你们可能听说过韦斯莱家？她一毕业，哦不，说实话，还没毕业呢，就跟亚瑟·韦斯莱——那个对一切麻瓜物件痴迷得不得了的傻小子好上了，结婚后就像被施了复制咒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现在又怀上了，像要组建一个魁地奇球队一样。”他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苦瓜脸：“而我，连个能稳定约会超过三个月的女朋友都没有。费比安那家伙倒好，跟阿米莉亚走得挺近，——阿米莉亚·博恩斯，记得吗？今天在火车上，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姑娘，表情总是很严肃的那个。他俩还没正式谈恋爱呢，但经常一起吃饭，讨论案子，这算约会吗？我也搞不清。”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困惑又有点佩服地说：“而且奇了怪了，阿米莉亚好像一眼就能分清我和费比安。我们可是双胞胎！连妈妈有时候忙昏了头都会叫错，但她就是能分清楚，从来没弄混过。女人啊，有时候那种直觉和观察力，真让人觉得有点……可怕，但又挺厉害的。”

西莉亚努力抿住嘴唇，忍住笑意。莱姆斯也听得有些莞尔，轻轻摇了摇头。这位普威特先生的话题天马行空，充满了生活气息和自嘲精神，让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就在吉迪翁开始兴致勃勃地描述他某次试图浪漫约会，结果却误用魔法把姑娘心爱的蒲绒绒染成了紫色、导致约会彻底泡汤的惨痛经历时，走廊前方不远处，一扇厚重的橡木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缓慢响动。

吱呀——

三个人瞬间停住脚步，吉迪翁脸上的笑容消失，换上了职业傲罗的锐利和警惕。他移动了一下位置，将西莉亚和莱姆斯稍微挡在身后，右手已经移向了腰间的魔杖套。莱姆斯也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与西莉亚并肩，魔杖稳稳地照着前方声音传来的方向。西莉亚屏住呼吸，手指也碰触到了自己袖中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心脏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咚咚直跳。

黑暗中，那扇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摇曳的光斑。然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怀里紧紧搂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门里费力地挪了出来。

是阿格斯·费尔奇。他穿着让西莉亚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的睡衣——是毛茸茸、粉嫩嫩的布料，上面印满了各种姿态的、戴着蝴蝶结和铃铛的卡通猫咪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辨，他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同款的睡帽，帽尖软软地耷拉下来。他枯瘦的怀里紧紧抱着骨瘦如柴的洛丽丝夫人，此刻，他正用那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指，温柔的轻轻挠着猫儿的下巴。洛丽丝夫人眯着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普威特？”费尔奇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粗声粗气的问道，目光不住的扫视着他们：“还有级长，这么晚了，在走廊里晃荡什么？”

“夜巡，费尔奇先生。”吉迪翁立刻回答，语气恢复了自然：“您知道的，这学期麦格教授和魔法部安排了加强巡逻。您这是……？”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费尔奇那身惊人的行头和怀里的猫。

“洛丽丝夫人饿了。”费尔奇生硬地说，他似乎想把手从洛丽丝夫人下巴上拿开，摆出平时那副严厉管理员的架势，但猫咪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长的“喵——”，爪子勾住了他睡衣的绒毛，他只好又继续那轻柔的抓挠动作，同时干咳了两声，试图用那粗哑难听的声音，维持一点威严：“我带她去厨房找点温牛奶。这城堡晚上寒气重，她受不得凉。”

他顿了一下，灰白的眼睛盯着他们，又阴沉的催促道：“别在走廊上逗留，赶紧巡完你们该巡的地方，然后回去睡觉！明天，哦不，今天早上还要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