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时的霍格沃茨礼堂总是最热闹的。长桌上堆满了食物，烤面包和咖啡的香味混在一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寒意，西莉亚端着餐盘，绕到格兰芬多长桌旁，在莱姆斯身边坐了下来，侧头细细打量着他。

他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手里拿着一片涂了薄薄一层果酱的吐司，但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慢慢地撕着面包边，脸色看上去比凌晨时好了些，但眼底那圈淡青并未完全消散，眼神也带着疲惫，她知道他浅眠的毛病，昨晚巡逻结束回去后，他恐怕没能得到多少实质性的休息。

“早。”同时将一碟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嫩黄色的炒蛋轻轻推到他面前：“这个看起来火候刚好，尝尝？”

莱姆斯抬起眼，努力聚起焦距，对她疲倦的笑了笑：“早，谢谢。”他顺从地用叉子叉起一小块炒蛋，送入口中，很慢得咀嚼着。

“第一节课是魔法史，”西莉亚一边给自己倒牛奶，一边状似无意地说：“宾斯教授的课……嗯，至少教室够暗，也够安静。”

莱姆斯明白她的意思，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里面颜色深浓的红茶。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让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但骨子里那份属于好学生的坚持，又让他觉得在课上睡觉不太妥当，哪怕对方是宾斯教授。

就在这时，詹姆响亮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一下子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他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熏肉和煎蛋，挥舞着叉子，正对着小天狼星、彼得和刚坐下的莉莉眉飞色舞地讲述：

“……然后你们知道吗？金斯莱，就是沙克尔先生，就是那个特别高大沉稳、皮肤有点黑的傲罗，他简直太酷了！昨晚我和莉莉一组巡夜，走到三楼挂毯走廊那儿，皮皮鬼那混蛋，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手里居然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装满黏糊糊绿色玩意的桶，准备偷袭我们，结果金斯莱，他连头都没回！就反手那么一挥，我甚至没听到他念咒，那桶恶心的东西在半空中‘噗’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水渍都没留下！皮皮鬼自己因为惯性往前冲，‘嗷’一声就撞在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上，弹回去老远，摔了个四脚朝天，那顶破帽子都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塞了一大口熏肉，继续兴奋地说：“然后金斯莱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用那种特别沉稳的声音说，‘皮皮鬼，我想费尔奇先生现在应该很乐意和你深入讨论一下，关于保持城堡公共卫生以及不得盗窃清洁用品的问题。’你们猜怎么着？皮皮鬼居然没敢顶嘴，他就灰溜溜地飘过去捡起帽子，头也不回地穿墙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放！梅林啊，这气场！”

他灌了一大口南瓜汁，把食物咽下去，眼神更加灼热：“而且他不光对付皮皮鬼厉害，巡夜路上，他还教了我们好多东西！不光是学生会主席该怎么协调不同学院、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摩擦，还有一些……嗯，特别实用的小技巧，比如怎么快速判断一个恶咒是单纯的恶作剧，还是带着真正的恶意；怎么在楼梯拐角或者狭窄走廊这种地方，既保护自己，又能护住身后的搭档；哦对了，你们知道吗？他以前可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会主席呢！怪不得这么厉害，什么都懂！”

西莉亚一边小口吃着炒蛋，一边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吉迪翁·普威特那张笑嘻嘻、话多得停不下来的脸。如果昨晚是吉迪翁和詹姆一组巡夜……那画面恐怕会很“热闹”，很可能变成一场关于恶作剧历史的深夜脱口秀。

詹姆的注意力终于转向了他们：“对了，月亮脸，西莉亚，你们昨晚和谁一起？怎么样？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西莉亚和莱姆斯对视一眼，默契地采取了简单的应答策略，起码不要现在就引起詹姆的兴趣。

“是吉迪翁·普威特先生。”莱姆斯平稳地说：“他很健谈，对霍格沃茨感情深厚，也很熟悉。巡逻过程整体很平静，没遇到什么特别需要处理的事件。”

他刻意省略了费尔奇那段插曲，也略过了吉迪翁那些关于密道和恋爱经验的滔滔不绝，让詹姆知道太多细节，可能不是好事，尤其对方是关于一个对霍格沃茨密道充满怀念的前夜游专家。至少，在詹姆对这位普威特先生建立起基于“对方是现任傲罗”的必要警惕和距离感之前，不能让他立刻将对方引为“夜游知己”，否则，活点地图的未来堪忧。

西莉亚也默契地点头附和：“嗯，普威特先生人挺热情的，讲了不少他和他双胞胎哥哥费比安上学时候的趣事，巡夜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得多，也挺轻松的。”

她也没提费尔奇。今早来礼堂时，她在门口又碰到了费尔奇，他依旧抱着洛丽丝夫人，但当她走近时，费尔奇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表情复杂的像一锅煮糊的魔药，然后他就立刻扭开头，假装专心地擦拭着一个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头盔，如果他们真的把管理员先生穿着粉色猫咪睡衣、深夜给猫找牛奶的事宣扬出去……西莉亚几乎能想象出费尔奇那张永远阴沉的脸上，会出现怎样屈辱又愤怒的表情，说不定会气哭出来，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用他那些繁琐到变态的校规条款，变着花样地找他们麻烦，还是为管理员先生保留一点深夜的尊严吧。

“听上去你们那边也挺顺利的嘛。”小天狼星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眼睛扫过他们，带着点玩味：“比我想象中的平淡，我还以为跟傲罗巡逻，多少会有点刺激的。”

莉莉正在小口喝牛奶，闻言抬起头：“我倒觉得，穆迪先生的安排可能比我们想的要用心。沙克尔先生沉稳可靠，经验丰富，正好能镇住詹姆，也能教我们很多东西。普威特先生听上去性格开朗，不会给巡逻增添太多压力，反而能缓解紧张。爱米琳早餐前巡逻回来也说，她和德达洛那组是跟费比安·普威特一起，说那位普威特先生也很热心，给了他们不少实用的建议，穆迪大概不是随便分配人手的。”

彼得咽下嘴里的炒蛋：“那听上去很好啊，傲罗们好像都挺不错的。”

“或许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建议？”西莉亚猜测道，叉起盘子里的烤番茄：“他肯定对每个学生，至少对级长和学生领袖，都有一定的了解，在安排傲罗搭档的时候，可能也考虑到了性格和能力上的适配，让彼此能更快建立基本的信任和默契，”

莱姆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加入讨论，他慢慢吃完了早餐，又喝了几口茶，感觉胃里有了点暖意，但头脑依旧有些昏沉。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提醒着他们上课时间快到了。

“该去上课了。”莉莉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收拾自己的书本：“魔法史，今年我们还是一起上，走吧？”

西莉亚和莱姆斯并肩走在人群中，走廊里充满了晨间的喧闹，皮皮鬼在远处某个盔甲头上吹喇叭，又被一幅画像里的女巫厉声呵斥。她侧头看了看莱姆斯，他微蹙着眉头，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脚步虽然平稳，但仍透着倦意，她心里悄悄有了主意。

等他们走到魔法史教室门口时，她轻轻拉了拉莱姆斯的袖子，示意他看向靠后墙的一个位置。那里光线相对昏暗，离宾斯教授的讲台也远，前面还有一根粗大的柱子，能挡住不少视线。

“我们坐那里吧。”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这样你或许可以稍微闭目养神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帮你做笔记，我保证，会好好记的。”

他出于责任心或骄傲而拒绝，她又飞快地补充：“真的，我保证好好记。”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你知道的，我的魔法史可是你一点一点从妖精叛乱耐心教出来的。我尽量……嗯，尽量按照你教我的思路和方法来记，抓重点，理线索，保证还原度！”

莱姆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她的语气那么自然，却让他的心里，悄然升起一股温热的成就感。

他想起了那些在图书馆的日子，他坐在她旁边，一点一点地帮她梳理混乱的时间线，划出容易混淆的人名和事件，解释那些枯燥条款背后的政治博弈。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她还是他小心翼翼地喜欢着的女孩，那个笑容明亮、意气风发的赫奇帕奇找球手。那段时间，他教得格外用心，也格外珍惜那些能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光，那一度让他感到是自己晦暗青春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而现在，她居然用他们那段青涩的时光来来说服他，甚至还保证还原他的笔记思路，而他，也清楚地知道，以她的聪慧和认真，加上他曾经的“特训”，她确实能做到。这感觉很奇妙。有种时空交错般的恍惚，还有种微酸的感慨。

他没再推辞，只是顺着她指尖的方向，又看向那个昏暗的角落，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西莉亚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本以为至少要再“斗争”几个回合，甚至准备好了如果他坚持，她就用“你状态不好上课效率反而低”之类的理由继续劝说。

莱姆斯看到她脸上闪过惊讶的可爱表情，嘴角弯了弯，他跟着她走向那个靠墙的座位，低声说：“我相信你能记好……”他顿了顿，又有些感慨：“而且突然觉得，当年决定帮你补魔法史，大概是我做过最正确、也最值得的选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