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随艾尔维德和拉杰夫踏入庄园深处的病房。
甫一进门,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并非来自病痛,而是源于病床上那位雌虫本身。
厄多斯·布拉德里克安静地靠坐在特制的悬浮病床上,即使下半身盖着薄毯,也难掩其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间沉淀的锐气。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周身萦绕着一股强大而内敛的气场,那是属于顶级强者的底蕴。
然而,在这份磅礴的生命力与气运之下,风之凌却捕捉到一股盘踞在他周身的阴冷气息。
其浓郁与顽固程度,远超他之前治疗过的任何一位蚀血症患者,甚至隐隐能与卡恩那种濒死状态下的咒术气息相媲美。
“厄多斯,这位就是凌风阁下。”艾尔维德沉声介绍,“我们找到的,能治愈蚀血症的医生。”
厄多斯的目光落在风之凌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微微颔首:“有劳阁下。”
风之凌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伸出两指,虚按在厄多斯失去知觉的膝盖上方,探知其体内的情况。
探查的结果让风之凌的眉头深深蹙起。
厄多斯体内的咒术与其他患者截然不同。
它并非简单地盘踞在伤口或浅层经络,而是如同无数根深扎于骨髓与神经网络的毒藤,彼此交织,构筑成一个异常复杂且稳固的“巢穴”。
其“根深蒂固”的程度,远超其他患者,甚至带有一种诡异的“活性”,仿佛拥有某种低级的意志,牢牢锚定在厄多斯强大的生命力之上,汲取养分,同时释放着麻痹与侵蚀的力量。
这绝非普通的扩散感染,更像是一种精心设计、针对性极强的“诅咒”。
风之凌收回手,神色凝重地看向艾尔维德和拉杰夫。
“他的情况,比之前的患者都要棘手得多。我目前可以尝试缓解症状,让他恢复行动能力,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没有把握能彻底根除他体内的‘病灶’。”
“为什么?!”拉杰夫急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阁下,您不是能治好蚀血症吗?奥兰多他……”
风之凌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看向艾尔维德:“因为,他体内的东西,和绝大多数蚀血症患者体内的,并非同一种‘毒素’。”
“绝大多数?”艾尔维德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措辞,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您的意思是……”
“他的症状,确实和奥兰多的情况相似。”风之凌解释道,“但比奥兰多严重得多,也复杂得多。奥兰多体内的‘毒素’虽然也扎根较深,但数量相对较少,且活性较低,如同沉睡的种子。而厄多斯阁□□内的……”
他看向病床上神色凝重的厄多斯,“则像是被精心培育、彻底激活的毒藤森林。”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决定用一种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你们可以将蚀血症理解为一种极其特殊的‘毒素’。
这种毒素可以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感染个体,潜伏下来。当满足特定条件时,它会被‘唤醒’,开始攻击中毒者的生命本源,导致细胞崩坏、器官衰竭、伤口溃烂。
雌虫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延缓了崩溃的速度,但也使得毒素得以更深地扎根。”
他看着艾尔维德和厄多斯:“毒素的量、唤醒的程度、以及个体体质的差异,导致了症状的强弱不同。
对于毒素量少、感染较浅、或唤醒不完全的患者,我可以尝试直接‘剔除’毒素。但对于毒素量庞大、已深深扎根、尤其是像厄多斯阁下这样被‘深入扎根,且完全唤醒’的情况……”
风之凌的目光扫过厄多斯盖着薄毯的双腿:“我只能尽力压制其活性,削弱其力量,让它们的毒性变弱,然后依靠雌虫自身强大的代谢能力,一点一点地将这些惰性的‘毒素残渣’代谢、清除出去。这个过程,会非常缓慢,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漫长的恢复期内,必须确保他不再接触到任何可能‘唤醒’或‘刺激’这些毒素的因素。
否则,一旦毒素再次被激活,我们将陷入‘治疗——暂时缓解——再次爆发——再治疗’的恶性循环。每一次爆发,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深层次的损伤,恢复的希望也会更加渺茫。”
拉杰夫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病床上,厄多斯·布拉德里克紧抿着唇,放在薄毯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透露出主人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艾尔维德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眼眸深处似有惊涛翻滚,那里面有不甘,有被现实迎头痛击的凝重,更有一闪而过的、对幕后黑手冰冷的杀意。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却终究没有说出任何质疑或催促的话语,只是将目光沉沉地投向风之凌,等待着他未尽之言。
风之凌看出了他的意思,深吸口气,接着说道:“让他的双腿恢复不是问题,但是关键还是找到那个‘下毒’的,你们若是相信我,我可以帮忙筛选出中毒,但仍未发病的虫,你们巡线找出幕后黑手。”
这句话直接指向了真正的战场。
短暂的沉默后,艾尔维德第一个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我信你。”
病床上的厄多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他迎上风之凌的目光:“阁下,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