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德离开后,风之凌并未如往常那样立即开始恢复灵力。
他静坐在原地,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件事——艾尔维德与他并非同一性别。
为什么之前从未察觉?
仿佛理所当然,他将那气势迫人、掌控欲极强的虫族少将视作了与自己相同的存在。
是艾尔维德过于强势的气场和男性化的模样模糊了性别界限,还是自己潜意识里不愿深究?
如今这层认知被骤然掀翻,世界仿佛被调转了某个隐秘的开关,一切细节都变得微妙起来。
是该维持现状,如常相处?还是该遵循那刻在骨子里的“男女有别”,主动拉开距离?
但疏远的念头一浮起,他便下意识地抗拒。
性别不该动摇他们之间既有的合作,更与艾尔维德是怎样的人无关——风之凌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可心底某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
正思绪纷乱时,来自万古界的血脉链接传来了波动,哥哥风之旭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凌,现在方便吗?”
风之凌立刻将关于艾尔维德的杂念按下,回应道:“方便。哥,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从发现厄多斯的病灶难以祛除的时候,风之凌就远程将情况告诉了哥哥,让他帮忙调查是什么类型的法术。
此时风之旭主动联系,正是为此事而来。
“根据你描述的侵蚀方式、与宿主生机的纠缠形态,以及那诡异的‘活性’,”风之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我翻阅了典籍,找到了几种可能性较高的咒术。”
他逐一列举,条理分明:
“第一种,形骸锁魂咒——凭毛发、血液等身体之物施咒,需取回中咒者的血发,或直接诛杀下咒者,方可破解。”
“第二种,八字夺命咒——以生辰八字为媒介,解法与前者相同。”
“第三种,噬生窃运咒——须下咒者位于中咒者附近,方可隔空汲取其生命力与气运。”
“……”
他略作停顿,声音微沉:“还有最后一种,多见于部分妖族,名为‘血疫同源咒’。此咒歹毒异常,不仅能吸取功力,更能轻易夺命。其传播方式如同疫病,依血缘蔓延——由父及子,再至其母。血缘越近,所受侵蚀越深,毒性越烈,却奇妙地完全不会波及无血缘关联之人。”
“像蜂族、蚁族这等族群庞大、个体相对弱小的妖族,”风之旭的声音冷了几分,“常借此术维系族群内部的‘稳定’与下咒者的绝对支配。子嗣皆是养分,血脉即是囚笼。”
风之凌眼神一变,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这个术法:“我记得,这两族的根据地,似乎离那片发现密室和阵法的雪域不远……”
“对。”风之旭接口,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而且,第四次人妖大战前夕,蜂族沈氏内部经历了一场血腥洗牌。
现任家主沈子华弑父夺权,上位过程中血洗了所有反对势力,但若有沈氏旁支余孽侥幸逃脱,逃窜至那片区域……”
“那么,”风之凌接上兄长未尽的话,“利用此等邪术,吸食异界生灵以增功力,待大成之日杀回万古界复仇,就顺理成章了。”
一个流亡的沈氏族人,潜入此界,或夺舍、或假扮成本地居民,暗中繁衍子嗣,布下血疫同源咒,将虫族权贵庞大的亲族网络化作滋养自身的温床。
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妙。
然而,如果牵扯到妖界,事情就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麻烦。
妖界的各个族群都有自身的生存方式,如果那个邪修真的是沈氏族人,这个世界又不归妖界管辖,那么风之凌作为妖王部署,“蚀血症”的事情,应不应该管就是个难题了。
弱肉强食,是妖界的法则。
风之旭是妖王,但也要尊重各个族群的生活方式,不能因为牛羊爱吃草,草精投诉,就把牛族羊族全部杀掉,反之亦然。
大战结束后,妖王的作用是平衡各方,团结妖族,与人族形成制衡的关系,减少双方大范围的战争再次发生。
风之旭私底下,当然愿意纵容弟弟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风之凌又身在方外,没有人会知道。
“蚀血症”用人族的话说,是残害无辜,用蜂族的话说,只是狩猎繁衍。
其中的模糊边界难以判断。
虽然目前来看,是独立的邪修所为,但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换个角度想,说不定风之凌误入的,并不是所谓的“方外世界”,而是蜂族沈氏的“养殖场”呢?
若是如此,他的干预便是打破妖族内部不成文的规矩,甚至可能成为某些势力攻击妖王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风之凌能不能说服自己,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哥哥带来麻烦,仍义无反顾。
风之凌沉默许久,脑子里闪过了很多。
奥兰多、厄多斯的惨状,人妖大战的尸山血海,妖界各族群的蠢蠢欲动,以及……某双红宝石般的双眼。
“我想查到确切的证据,证实是蜂族的妖再说。”风之凌最终回答道。
虽然现在身处妖界,但不能改变他们母亲是人族,自身也从小在人界长大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