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按照安排,提前换好了衣服,拉杰夫来接他去主宅。
还没下车,他就能感受到众多投向拉杰夫悬浮车——或者说车里的虫的目光了。
有刚到停车场的亲戚,也有在附近服侍的仆从。
拉杰夫是家主阿克曼的S级独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目。
而“卡莱尔”,这个突然回归、据说在蜕变期“连跳两级”、甫一露面就让加布里吃了暗亏的神秘雄子,更是话题中心。
两者一同出现,想不引起关注都难。
车门滑开。
一人一虫先后下车,姿态从容,仿佛对那些视线浑然不觉,在无数目光的“簇拥”下,步履平稳地向着那座即将开宴的、暗流涌动的宅邸走去。
赫特家族的主宅灯火通明,透着古老世家无处不在的规训感。
空气里弥漫着精心烹饪的食物香气与特供家宴的醇酒芬芳,但同样浓重的,是那些交织的视线与低声絮语。
风之凌跟在拉杰夫身后半步,保持着“卡莱尔”应有的、略带拘谨却努力维持仪态的步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甚至不乏隐含恶意的。
拉杰夫倒是神色自若,偶尔向某位长辈或同辈点头致意,带着风之凌穿过装饰着家族历代家主肖像的前厅,径直走向宴会厅深处一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雌父。” 拉杰夫在几步外停下,恭敬行礼,同时手上微微用力,带着风之凌也做出类似的躬身姿态,“我将卡莱尔堂弟带来了。”
风之凌适时地垂下眼帘,依着虫族晚辈见长辈的礼节,微微躬身:“卡莱尔见过伯父。”
阿克曼的目光落在风之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量,从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到他低垂的眉眼,最后定格在那双低垂的橘红色瞳孔上。
停留了数秒,久到周围几位叔伯都停下了交谈,空气有些凝滞。
“嗯。” 阿克曼终于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不必多礼。你家里的事情,我已知晓,这段时间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拉杰夫开口。
拉杰夫说你路上辛苦,又刚参加完祭祀,精神不济。既如此,稍后家宴,你就坐在拉杰夫旁边,少应酬,早些用完,回去好好休息,晚上的宫宴才是正事。”
话语是标准的家主式接纳,挑不出错,但也听不出太多温度。
“是,多谢伯父。” 风之凌低声应道。
阿克曼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拉杰夫:“你堂弟身体似乎还未完全养好,脸色不佳。今晚家宴,不必强求,让他稍坐片刻,觉得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莫要耽误了稍后的宫宴。”
“是,父亲。” 拉杰夫从善如流,“我会照顾好卡莱尔堂弟的。”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划清了界限,也暗示了他“卡莱尔”此刻的价值排序——宫宴高于家宴。
阿克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不再看他,转而与身旁另一位老者继续之前的话题,仿佛“卡莱尔”的出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拉杰夫暗暗松了口气,对风之凌使了个眼色,领着他离开了这片“真空”地带。
拉杰夫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低声对风之凌道:“父亲这关算是过了,我去宴会厅露个脸,你找个地方躲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找机会撤。”
“嗯。”
拉杰夫转身汇入人流,去履行他继承人的社交义务。
风之凌则退至落地窗边的阴影里,借着厚重的窗帘遮掩身形,将自己彻底隔绝在喧嚣之外。
然而,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熟悉且充满恶意的气息,精准地冲他过来了——加布里·赫特。
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正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风之凌眉梢未动,在加布里靠近十步之前,已借着侍者送餐的间隙,身形微侧,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另一侧的廊柱后方。
让加布里扑了个空,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干瞪眼。
宴会厅前方传来清脆的银铃摇响,家宴正式开席。
赫特家族虫丁兴旺,宴会厅内足足设了十席,泾渭分明。
最靠前的主桌,是家主阿克曼、少主拉杰夫、几位手握实权的叔伯,以及辈分最高的几位叔祖。
拉杰夫的雄父回自己家过家宴了,所以不在。
向后的席位依次排开,等级、辈分、在家族中的影响力,皆在这座次间无声彰显。
风之凌坐的第五桌,位于中段,位置不算靠后,但也绝不核心。
同桌的多是些已为人父、在家族产业中担着中层职司的B级雄虫,个个面容和煦,言谈滴水不漏,对“卡莱尔”这个新侄子表现得客气而周全,话语亲切,眼神却带着审视与衡量。
席间,还有几个幼崽好奇地凑近风之凌,童言无忌地问着:“二等星是不是很荒凉”、“能不能教一下他们怎么连跳两级”之类的问题。
风之凌一眼便看穿了这是长辈们借孩子之口进行的试探。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他便乐得配合,扮演着一位温和耐心的兄长,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边为他们一一解答那些无足轻重的问题。
期间,第三桌的加布里与其雄父琼斯几次试图凑近插话,都被拉杰夫安插在附近的亲信以“家主有请”或其他理由,不动声色地拦了回去。
风之凌便在这般微妙的平衡中,等到了时机成熟,宴会气氛最热烈、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
他借口身体不适,顺势退出了喧嚣的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