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瞬,按下了接听键。
“艾尔维德?”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刚回过神的、微微的沙哑。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艾尔维德的声音响起:“阁下,打扰了。方才看您已读未回,有些担心。”
他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找借口,直接说了“担心”。
风之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抱歉,”他说,“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回。”
“无妨,”艾尔维德的声音顿了顿,“您与殿下的会面……还顺利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在消息里问过了。
此刻又问一遍,语气比文字多了几分温度,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风之凌靠在床头,望着不远处的衣柜,沉默了片刻。
“很顺利,”他说,“西尼尔殿下很客气。”
“客气?”艾尔维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在品味什么,又似乎在压抑什么,“您觉得合适就好。”
风之凌不知道艾尔维德在犹豫什么,只觉得今天的他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总能很快切入正题,今天却像在绕圈子,问一句,停一下,再问一句。
“艾尔维德,你现在在哪里?”他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通讯那头顿了一下。
“主星东区,一家酒店。”艾尔维德回答,没有隐瞒,“下午有些会议在这边,所以找了家酒店临时办公。”
主星东区。
风之凌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粉珊瑚海的餐厅也在东区。
就像他昨天说的一样——【我正好在那所餐厅附近办公】。
这么正好吗?
“阁下呢?”艾尔维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已经回房间了?”
“嗯,”风之凌应了一声,没有说阿克曼的事情,“刚回来没多久。”
“是吗,”艾尔维德说,语气比方才松了些,“今日辛苦了,早些休息。”
他这话说得自然,像是在结束通话前的客套。
但风之凌听出了那层客套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说出口。
“艾尔维德。”他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
风之凌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说:“主星的规矩……很多。”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艾尔维德的声音响起,比方才柔和了些:“赫特家老宅确实规矩很多,委屈您了。”
在风之凌入住老宅的第二天,艾尔维德就和拉杰夫谈过这件事。
但有了舞会的停电事件,阿克曼担心出意外,始终不肯松口,他们又不能强硬地把人带走,所以先只能这样处理。
风之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嗯,”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疲惫,“和在别墅不一样。”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起那栋别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那里没有埃布尔审视的目光,没有阿克曼试探的问话,没有加布里时不时的找茬。
只有一栋算得上是冷清的建筑,一扇可以看见花园的窗户,和一张他从未躺过的、柔软得不像话的床。
但是,有个雌虫曾经在那里帮他穿过衣服,陪他练过舞。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哪里不一样?”艾尔维德的声音响起,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的专注。
风之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那片花园上。
“那栋别墅更安静,”他说,“老宅这边……人多,规矩也多。”
听到这话的艾尔维德手指微微一颤。
他主动提起了别墅。
他以为,对于对方来说,那只是个“暂时落脚”、从未想过会被记住的地方。
可他记得,不仅记得,还在这个的时候,提到了那里。
这个认知让艾尔维德心里涌起无数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后,艾尔维德才开口道:“阁下若是住得不习惯,那栋别墅……随时可以回去住。”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一个承诺。
他心里清楚,阿克曼不会轻易松口,但如果阁下真的想……他会想出办法的。
风之凌的鼻头微微一酸。
回去,这个词用得微妙。
那栋别墅明明是艾尔维德的房产,这么一听,反倒像是属于他的领地。
“再说吧,”风之凌说道,“先把手头的事情办完。”
“好。”艾尔维德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里的东西,比之前所有的对话都更重。
“阁下,”艾尔维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若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风之凌垂下眼,看着窗外。
“嗯。”
通讯切断,光屏暗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风之凌才重新点开消息列表,先回了拉杰夫:【没事,家主只是问了几句话。】
然后点开与艾尔维德的对话框,看着那条“会面还顺利吗”的消息,犹豫了片刻,敲下一行字:【方才在电话里忘了说,粉珊瑚海的景色,确实不错。】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评价风景,又像是分享见闻。
他不知道艾尔维德会怎么理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一句。
而艾尔维德看到这条消息时,也怔住了。
这是风之凌第一次,跟他分享一件与“蚀血症”无关的、单纯美好的小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敲下一句:【主星域有很多其他更好的景色,下次带您去看看。】
风之凌看着那行字,感受到他的话里那股不服输的意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回复了个【嗯】字,见显示对面已读后,就退出了对话框。
然后将脸埋进了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