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你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这位是第一军团的洛根·埃利斯上校，来问你雌父他们失踪的事情……”

他说“雌父”二字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风之凌垂下眼。帕特里克的紧张他读得懂——那不像伤心，更像某种被触及要害的不安。

“卡莱尔”双亲的死亡记录是伪造的，他们根本不是失踪，而是病死。

在这个节点，第一军团忽然以“失踪案”为由上门，明显志不在此。

“卡莱尔·赫特阁下。”洛根上校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埃利斯上校。”风之凌回礼，走到帕特里克旁边坐下。

洛根没有过多寒暄，直奔主题。

“我们在追查另一桩案件时，发现了安基斯海盗团的一些新线索，调取记录发现，您双亲的失踪与安基斯海盗团有关，所以需要来向您请教一些问题，并确认细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似乎在观察反应。

风之凌面色平静，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上校请说。”

作为“卡莱尔”，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帕特里克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表情。

“您双亲失踪前，确实没有提到过要去哈林星域做什么？”洛根问。

“没有。”风之凌摇头，“他们只是说出差，没提具体目的地。”

“最后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失踪前三天，也就是8月2号，”风之凌回答，“他们说到了中转站，一切正常。”

洛根没有继续追问。

副官也只是在终端上记了几笔。

接下来的提问，洛根的语气始终是公事公办的平稳，但风之凌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偶尔会从他的脸上扫到帕特里克脸上，像是在对照什么。

问题集中在几个方向：双亲失踪前是否提过与其他人的过节、失踪前是否有异常表现。

风之凌一一作答，答得谨慎而周全，既不会显得刻意隐瞒，也不会给出太多可以被深挖的信息。

大约问了十几分钟后，洛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卡莱尔阁下，您来主星后，除了赫特家的亲戚，还与哪些虫来往比较密切？”

风之凌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多是见面会上认识的，谈不上密切。”

“哦？”洛根的目光透过杯沿落在风之凌脸上，“比如……尤利亚斯少将？听说舞会上你们曾共舞。”

帕特里克的茶杯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他连忙将杯子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尤利亚斯少将与拉杰夫堂兄交好，出于礼节共舞了一曲，仅此而已。”

洛根的目光在帕特里克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风之凌：“尤利亚斯少将与赫特家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前几代。阁下与他……只是普通的社交往来？”

风之凌面色不变，回答道：“是的。”

洛根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接下来，洛根将话题拉回正轨，继续问了几个关于双亲失踪前行程的细节问题。

大约问了二十来分钟后，洛根终于停下了提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记录，然后抬头，目光在帕特里克和风之凌脸上各停留了一瞬。

“另有一件事，”他说，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我们最近在追查另一桩案件时，截获了一些内部通讯记录和监控画面，其中有一部分……可能涉及到与失踪案相关的可疑人物。”

他顿了顿，对副官做了个手势。

副官立刻调出一组照片投屏。

全息屏幕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张面孔，有中年雌虫，有年轻雌虫，有面容凶悍的，也有看起来颇为普通的。

“想问问两位，在此之中，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风之凌的目光从第一张开始，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第三张——海登·巴斯汀，安基斯海盗团的二当家。

他在红幔拍卖场见过，但“卡莱尔”没理由认识他。

于是风之凌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继续往下看。

最后在第八张、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上多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印象。”

帕特里克也凑近了屏幕，皱着眉头一张一张地看，最终也摇头：“我也不认识。”

洛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似乎在判断什么。

片刻后，他合上终端，站起身来：“感谢二位的配合。后续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请近期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有进一步的问询。”

说完，他最后看了风之凌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风之凌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不是告辞，是记下。

洛根和副官在侍者的护送下准备离开，但洛根走到门口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卡莱尔阁下，”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您来主星前后，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比如精神力波动比平时更剧烈，或者出现其他蜕变期后才有的症状？”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风之凌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一切正常。”

洛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客厅。

帕特里克脸上的表情有些发僵，确认他离开后，惴惴不安：“他问这个做什么？蜕变期都过了……”

风之凌没有回答。

他站在会客厅的窗边，目送那辆深色的军车驶出赫特家老宅的车道。

他想起艾尔维德在电话里那句刻意疏离的“第一军团已经介入”。

他不确定第一军团今天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单纯重启“双亲失踪案”，还是借着这个由头试探什么。

但他清楚一件事：“卡莱尔·赫特”这个名字，已经进入了第一军团的视线。

麻烦来了。

但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