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拜入无情峰的所有弟子都前去洗剑池学习剑术时,萧凌寒已经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由于事务繁多,玉瑶仙尊每隔十日左右才足足有一整天的空余时间,用于投入到亲自教导弟子们学习剑术中去。平日里都是由她的同期长老们代为监督指导。
因此,一般在这一天,无情峰所有的弟子们都会前往洗剑池。也多亏如此,消息更为流通,萧凌寒才免于再次被骗。
竹露未晞的晨间,无情峰半山腰的洗剑池被郁郁葱葱的修竹所环绕,前方的石砖广场上已然剑气清森。
一袭白衣的女子静立池边,墨发半挽、身姿清冷,天光被疏朗的竹影筛过,落在她身上便显得薄了三分。弟子们屏息望着,只觉面前的身影比峰顶终年不化的冰雪更为冷冽。
“意先至,剑方随。”
清音落时,她腕间已绽出一泓秋水。剑势时而舒展如鹤唳松巅,时而凝练如寒潭蓄月。残霜剑随着她的舞动逐渐笼罩上变幻莫测的剑意,上一秒似寒冰般杀意冷冽,下一刻便似细雨无声没入黑夜。
一众弟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流烁着白色寒光的长剑,将一招一式深深刻入识海。
面容俊艳的男孩身着无情峰白色弟子服,坐在一众弟子的角落,支着脑袋,目光追随着那根在空中不断飘摇的白色发带,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对师尊还是视若神明、仰慕崇敬的岁月。
望着江玉瑶流风回雪、潇洒飘然的身影,是那样的冷冽如冰、不染凡尘,萧凌寒再次想起,这便是那个他曾以为永远无法触碰到一分一毫,永远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师尊。
前世他用尽卑劣下作手段,才折了这枝冰清玉洁的白梅,但最终还是让花瓣彻底零落成泥,在这世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最后一刻,心中唯余无尽悔恨。
江玉瑶演示完毕,收剑入鞘后,便让一众弟子各自拿着木剑温习动作。萧凌寒一脸低落地捡起自己的木剑后,不出所料,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头,白衣女子玉雕冰琢般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一双宛如寒冰般冷淡的清艳凤眸里似乎涌动着莫名的波澜。
嗯,没错,沦落前的江玉瑶就是这种正宗的冰山脸。在巴掌没落到他脸上的时候,萧凌寒还有闲心思在心里偷偷吐槽。
面前女子似乎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后红唇轻启,冰冷开口道:
“萧凌寒,你可知错?”
这一句寒气森森,宛如地府鸣钟,也不管什么“此一时彼一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当上魔尊有你好看”了,萧凌寒当然是立马开启滑跪模式,“扑通”一声便献出了膝下万两黄金。
“师尊,弟子知错,甘愿受罚!但只求师尊能给弟子一个解释的机会。”
男孩抬起头,泪眼汪汪,一张俊俏小脸梨花带雨,委屈巴巴的神情配上躲闪怯懦的目光,简直我见犹怜。
实则内心……呕。
一旁的季师兄见他突然这般,一反老实卑怯、闷声受气的常态,吓得脸都白了。
重活一世,还想让他萧凌寒像上辈子那样老老实实挨打?做梦!
见他哭成这样,江玉瑶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便只能移开些许审视的目光,无波无澜开口道:
“说。”
“回师尊,弟子昨日受季师兄嘱托,打扫无情峰天梯,因此耽误了课业。”
男孩一边抽噎着开口,一边往季师兄那里偷偷瞥一眼,随后似乎是受到了惊吓般立刻回头。
活生生一副受尽欺压的委屈模样。
季师兄的脸由白变绿,由绿又变黑,他也知道,今天自己在师尊面前的好形象要维持不下去了。
江玉瑶听了,神情愈发冰冷,她转头朝季澄扫了一眼,见他面上表情后,便明白了大半。
“季师兄还说,昨日有天玄峰弟子巡查,因此,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打扫,必须纤尘不染。弟子表示,已经连续打扫了一个月的天梯,请师兄放心。”
“一个月?”
萧凌寒抬头,这次是看清了,师尊真真切切地皱起了眉头,腰侧的残霜剑仿佛受到了影响一般,有些躁动地嗡鸣了起来。
她低头,利落地按住剑身,随后抬脚快步朝季澄走去。
“季澄,方才萧凌寒所言,你可有异议?”
可怜的季师兄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他前言不搭后语,结结巴巴开口:
“不……师尊……我……异议……”
“别挑战我的耐心。”
江玉瑶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曾经温和良善、友爱同门的弟子,冷冰冰的眸底闪过一丝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