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面上的戏谑一闪而过，随后很快恢复了无波无澜的表情，仿佛方才所言只是一个幻象罢了。

虽说不知为何，此处梦境里的魔尊竟如此怯懦卑微，自己一上来就连扇他三个巴掌，他都不敢还口还手，已经荒谬到了一种“假到极致便似真”的地步，完全没有作为关键破局角色的自觉。

但心魔梦境向来就是光怪陆离、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她也只能被迫接受这种荒谬。

此外，对着心魔梦境里的角色嘲弄一番显然是种很无聊的行为，江玉瑶不禁感叹自己太过焦躁失了分寸，连说话都开始胡言乱语。

毕竟没有灵力灵剑，曾经能够破解心魔的方法已经无法使用，任谁来了都会心生慌乱。

“我……我自然愿意，玉瑶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面前身着华丽墨色衣袍的俊美男子有些扭捏地低下了头，眼波流转，目光若即若离地游移着，耳边飞速染上了粉红。

见状，江玉瑶更加无语，她眉头一皱，用关爱神经病的眼神刮了一眼面前这个顶着自家徒弟的脸、行为举止莫名其妙的魔尊：

难怪这么难杀，还真是个处处反常、出人意料的心魔角色。

他好像知道怎么抓住人内心最深处的弱点，让人下不了狠手。但凡换一张脸，估计早已经死几百次了。

江玉瑶犹豫着，有些烦躁地握紧手上茶盏，却发现杯中液体突然震颤了起来，随后波澜越来越大。

“砰”的一声，茶盏倾倒，液体肆意飞溅而出。

抬眼，整个场景都陷入了一片极度混乱的扭曲与坍塌。与此同时，面前身着金色火纹黑袍的男子开始若隐若现，同样露出了疑惑慌张的神色。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抓住面前人，便猛然感觉身体一沉，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无情峰弟子竹舍。

萧凌寒惊魂未定地从打坐入定的姿势起身下床，披上外衣走出竹舍。

隔着半透明的结界，外面大雨滂沱、风吹林动，耳畔不断传来雨水冲刷山林的声响。

方才所谓的心魔梦境，竟然不攻自破了？

他眉头紧锁，向远处望去。此时恰值寅时三刻，仙陵剑派几乎所有弟子仍处在打坐入定或卧榻休眠的状态之中。

天边白光一闪而过，震起数道惊雷。随后，天幕仿佛裂开了一道伤口般，似乎有不少鲜血从中倾泻而出。

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萧凌寒上前两步，忽明忽暗的白色闪电不断倒映在那双暗夜般幽深的眼瞳中。

身披白衣的少男突然掏出弟子令牌，打开结界向雨夜冲去。他未曾束发，飘扬如瀑般的长发很快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了背后。

他在崖边停下脚步。

地上是一节断掉的手臂，鲜血淋漓，带着的些许袖口衣料令他瞬间睁大了双眼——

白色布料上用金线绣着简约的波浪形花纹，是天玄峰弟子服。

他抬头，天空却已然恢复了原貌，唯有浓墨般的乌云在不断翻涌。

再次低头时，那截断掉的手臂仍然留在原地，上面的血迹不断被雨水冲刷，但可以肯定的是，暂时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

萧凌寒垂下目光，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渐渐燃起了晦暗不明的焰火。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往崖边走了几步，探头向下看去——

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木修竹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色。雨水不断冲刷着，悄悄抹去所有证据，叶片上的血迹也越来越淡。

“陆远川……”

他喃喃低语，失去血色的唇不断颤抖着。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那节诡异的断臂。它已经开始消散了，渐渐化作白色的粉末，被雨水冲下山崖。

萧凌寒调转脚尖，淋着大雨往弟子竹舍奔去。他用术法烘干了头发和衣物后，静静坐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