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何出此言?”
“似乎是有魔修突然习得不少新兴术法,还结成了组织,心怀不轨,意图对人族加以劫掠。”
“岂有此理!是师尊杀得他们不够狠吗?还敢对人族百姓虎视眈眈,不长记性!”
赵柯顿了顿,在众人燃起烈火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
“此外,那些魔修似乎格外痛恨人族,说什么人族将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灾厄。但魔修们不知为何又恨又怕,因此才迟迟没有大动作。”
“呵呵,肯定是怕我们师尊一剑就砍死那些杂碎吧?若敢来犯,定让他们有去无回,神魂俱灭。”
赵师兄矜持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到了不远处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抱膝阖眸的萧凌寒身上。
他淡蓝色的发带垂在身侧,眉眼俊秀如画,小憩中面庞平和温润,对自己正侃侃而谈着的事件完全没有反应。
赵柯总觉得这个资历尚浅便当上执事弟子的萧师弟有些奇怪。废寝忘食的修炼方式和上赶着随师尊下山做委托也就算了,他对待许多事情都有种见怪不怪的死寂漠然。
提到魔族,特别是魔族修士时,身为人族的众弟子们大多群情激奋、怒火中烧。毕竟儿时有不少人都吃过被魔修劫掠的苦头,更何况,长久以来积攒起的两族矛盾代代相传,让他们很难不产生敌对情绪。
但萧凌寒永远只会顺着他们的反应,点头不语或是以“嗯”“哦”“对”这样无意义的字眼聊作回应,似乎并没有那种对魔族深入骨髓的痛恨与厌恶之情。
身居高位的仙尊和长老们自然会端着架子,不会轻易情绪外泄,但仙陵剑派的弟子们通常没必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伪装。
萧凌寒刚打着哈欠睁开眼,耳边的嘈杂声音便安静了许多。
方才众弟子们都在交流自己在人界的家族曾经遭受过的魔修劫掠或魔物侵扰,此时数道好奇的目光明炬似的,直直地朝他照来。
“萧师弟,总是很少听你提起家中之事,入门派都这么久了,怎地还是与师姐师兄们这般生分呀?”
“对啊师弟,都是同门一场,往后说不定还是出生入死的关系,我们对你却似乎从未好好了解过。”
众弟子们带着好奇而又和善的目光围了上来,纷纷靠着他席地坐下。有不少正值少年、风华正茂的女弟子们更是目光中藏着些热切,带着夏日炎阳般明媚的笑意朝他望去。
这么多人突然靠了过来,萧凌寒顿时有些紧张局促,他想往后退一些,背后却靠着洗剑池冰凉的石岸边缘,无法动弹。
“我……我儿时受了些邪祟惊吓,识海记忆有失。”
白衣少男垂着眼睫,清俊若明月般的面庞上是掩不住的落寞与悲伤。众弟子见了,以为无意间戳到了他无法言说的痛处,顿时都有些愧疚。
“原来如此,师弟你与云师姐一般,都是曾经受了识海创伤之人啊。”
听闻此言,一旁正揪着手中灵草摆弄的云微顿时抬头,大声反驳:
“喂!我何时说受过创伤了?大抵是单纯忘了呗。你云师姐可没某人那么脆弱,动不动就在师尊面前掉眼泪。”
“你……你胡说!”
原本低着头、破碎感拉满的白衣少男顿时脸颊烧红,眼神气恼地朝云微瞪去:
“师姐还好意思说我?你对师尊怀着什么心思谁人不知!天天把‘喜欢喜欢’挂在嘴边……”
云微顿时被噎住了,但还是反应极快地一甩头发别过脸去:
“我就是仰慕师尊,喜欢师尊怎么了?她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们难道不觉得,师尊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吗?”
一众弟子们顿时哑口无言,有些忐忑地面面相觑。他们当中许多人都挨过江玉瑶的责罚,就算侥幸从未犯错,也很难不对她身上那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心生恐惧敬畏。
不像仙陵剑派其余仙尊那样时常对弟子们宽容护短,江玉瑶打人那是真下狠手。面对魔物邪祟和魔修邪修,她也是狠厉果决毫不留情,对着恐怖到能令不少弟子当场生出心魔的腥风血雨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喜欢”?“温柔”?一众无情峰弟子们不禁有些怀疑,到底是自己的耳朵坏了还是云微的识海进水了。
他们转移目光,却发现萧师弟竟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萧凌寒识海里也进了不少水。
仙陵剑派其余仙尊手下大多有五个以上的执事弟子,事务繁忙的清心峰执事弟子更是多达十几个,但无情峰却始终只有两位执事弟子。
云微和萧凌寒这两位执事弟子不愧能长期待在玉瑶仙尊身边,果然都是不怕死的神级人物。
若是自己身边伫立着一座移动冰山,每天都过着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众弟子们光是想想就觉得日子已经没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