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易逝,转眼又是一年多悄然过去。如今,距离仙门百家联审禁术修士仅剩半年时间。
这些时日以来,纵然人界常常翻涌起不少风波,但所幸都只是些小波小浪,仙陵剑派的众弟子仍旧照常修炼生活着。
修士的修为步入元婴境界后,便可选择用持续消耗部分修为作为代价,来停止身体的时间。这样一来,修士们便能让自己的身体状况永远停留在最佳状态,也就是凡俗人士心向往之的“得天道,求长生”。
万事万物皆讲究等价交换,而修为或许便是修士与天道进行交易的一种媒介——
修士通常可与凡人一般正常饮食起居,此等行为不会损耗修为,反而能维持生命。但在非常情况下,修士亦可以通过消耗自身修为的方式来辟谷或维持精神的清朗。
经过一年多的刻苦修炼,萧凌寒终于弥补上了曾经折损的修为,并且勉强进入元婴期初期。同期的不少弟子们也步入了金丹期,似乎一切都在稳中向好地发展着。
已经许久未曾见到天空裂开的异象了,但越是安静祥和,越是能给人带来未知的恐惧——就好似暴雨将至前,那令人压抑窒息的沉闷死寂。
“萧……萧师弟,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萧凌寒刚抱着一摞术法典籍从无情峰斩妄殿回来,准备按照师尊的要求分发给各弟子时,一位同期的师兄便有些神情躲闪地悄悄凑了上来。
“有什么事,师兄直说便是。”
水蓝色的发带轻轻随风飘摇着,一身白衣、身姿颀长的年轻男子转过头去,俊美如中天之月般面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他将手中的一大摞书籍放在了旁边的空地上,随后从储物袋中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我……我们到别处去说,可以吗?”
那位师兄神情里带着些忐忑,环顾了一圈:“这里……人有点多。”
他的目光在不远处一个身形圆润、打扮得十分招摇的弟子身上停留片刻,随后便赶紧收回目光,向萧凌寒投去求助的眼神。
萧凌寒愣了一瞬,但还是很快微笑点头道:
“好,师兄稍等,待我将这些术法典籍先行搬回弟子竹舍。”
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来去如风,他将书籍暂存好后,很快又瞬步回到了原地,跟着那位师兄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后山。
那位师兄突然卷起袖子,手臂上遍布着未曾结痂的伤痕,暗红肿胀,显然是许久未曾用药的状态。
见状,萧凌寒眉头微微皱起,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发问,那位师兄便先行道:
“萧师弟,我可否向你预支下个月的伤药……实在是……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真的拜托了……”
“可是,之前分发的丹药,按理来说应该是够……”
“你别问了!”他突然神情激动起来,“拜托了,就这一次,你悄悄的给我,莫要让旁人知晓。”
“……”
萧凌寒突然愣住了,埋藏在识海深处屈辱而又痛苦的黑暗记忆瞬间如烟雾一般,铺天盖地侵染到了全身。他止不住有些浑身颤抖起来,开口时已然带上了自己未曾察觉到的情绪:
“是胡青怀做的……对吗?”
“是……不……不是……”
那名无情峰弟子赶忙放下袖子遮掩伤痕,连连摇头: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受罚和练剑受的伤,之前用药太过铺张浪费,如今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我已设下结界,这四下里无人能知,师兄直说便是。”
那位师兄却再也不开口了,垂下头沉默着,眼泪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片刻后,他调转脚尖准备离开:
“方才我所言之事,确实不合规定,让萧师弟为难了。你们执事弟子审查考核严格,也不好做。”
“等等,这些你先拿着。”
萧凌寒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几瓶伤药,放到了那位师兄手中,“师兄放心,我会向师尊申请,让清心峰执事弟子前来调查。”
“不……不要!”他情绪激动了起来,“求你了,师弟,别这样,千万不能让师尊知道,更不能让清心峰的人知道……”
“……”萧凌寒低头沉思着,似乎不为所动。
“求你了,求你就当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是我唐突了,萧师弟,这些药还给你,你就当我没找过你……”
萧凌寒抬手又将那些药塞回面前人手中,突然露出了开朗温和的微笑:
“也是,是我多嘴了,师兄莫怪。既然你私下来找我,定然是有苦衷的。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求你了,千万别说……”
“请师兄放心。若是再有药不够用的情况,直接来找我便好。”
那位师兄看着萧凌寒完美无瑕的微笑和信誓旦旦的神情,终于放下心来,低头作礼后便迅速揣着药离开。
萧凌寒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深邃昳丽的桃花眸渐渐暗了下去,面上的明媚笑意已然消失不见。
与方才这位师兄的遭遇相比,自己前世所遭受到的对待,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界各大修仙家族之间的利益斗争,即便不见血光,也往往比凡人间的厮杀更为残酷决绝。纵然披上了温文尔雅、仙气飘飘的外衣,可一旦赤裸裸的欲望显现,便会瞬间撕裂,露出内里的狰狞面目。
前世在成功攻破仙陵剑派之前,他可是没少利用过这些争斗不休的人族世家,挑拨离间、远交近攻。纵然他们知晓前方藏有陷阱,却依旧只能被眼下的生死存亡和一时的利益所裹挟,陷入无尽的风暴之中。
而在这些斗争中所牺牲的,永远都是那些被压迫最深的、处于最底层的卑贱蝼蚁。
胡青怀所在的人界家族似乎本就与杏林回春谷有一些联系,并且向来以兜售灵丹妙药营生。分散于各个修仙门派的族人会想方设法向家族上交灵药,从而维持诺大的家业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