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江玉瑶也同时开口,萧凌寒一愣,悄悄朝身侧瞥了一眼又回头,立刻止住话语。
白衣女子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管理落霞镇的修士已经向仙陵剑派交付了委托费用,因此您不必担心。”
“那真是太……太感激了,多谢仙、仙陵剑派的仙师大人!在下真的感激不尽……”
……………………
装饰朴素的屋舍内,躺在床上的二人身上几乎开满了艳丽的月见草,硕大而饱满的粉色花瓣美得令人心碎。红色的茎杆不断汲取着血液,微微摇摆着,叶片摩挲,发出令人不适的簌簌响动。
云薇和萧凌寒一边强忍住心理上的不适,一边用灵力给二人探查身体,旁边的江玉瑶则继续向灰衣男子询问:
“她们二人是何时何地发现身体异常的?”
“应当是十日前,她们去边境处采集草药,好像是碰到了怪物……对,阿妹说,起初只是看见有草药长在一片月见草中间,她就走近那个土坡……”
“结果那个土坡动了!好像是一只灵狮,又或许是一只怪物,它身上长满了月见草!阿妹说,它好像很疼,一直在挣扎着,但也只是痛苦地低吼,才站起来没过几秒,又倒了下去。”
“阿娘听见阿妹尖叫,也赶了过去,但那个怪物已经彻底不动了……她们从它身上采走了草药,然后就回家了……”
“然后……然后当天晚上,阿妹说手疼,有几个绿绿的东西冒了出来。阿娘拿针去挑,挑出来的东西连着一长串像根一样的须……阿妹疼得一直在哭在喊……大晚上的,邻里来敲门,便只能作罢……”
“结果第二天,她们都病倒了,腿上长满了叶子,已经不能走路……还是邻里的婶婶给我写了封快信,我才赶回来……然后就是一直找不到办法,后来镇上其他人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直到五日前芝兰宗来了仙师大人……”
“芝兰宗?”江玉瑶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眉头微蹙,神情愈发凝重。
“对,就叫芝兰宗!芝兰宗来了很多很多人,虽然好像都是一些初级药修弟子,但是他们带来的药好像真的有用!有人吃了他们的药,据说第二天花就败了,第三天叶片枯萎,第四天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后来就是一药难求,他们的药又卖得便宜,我也是拼了命才排上号……一路护在怀里跑回家,但还是……但还是不小心被抢走了……”
眼泪又顺着疲惫的脸颊滑落,他低下头开始哽咽,双手掩面,瘦削的肩膀一上一下地抽动着。
“师尊,我们已经探查完毕,植物根系遍布全身,和血肉紧紧纠缠在了一起,怕是……难以用灵力直接拔除。”
“木灵散中的木灵已经和人的躯壳形成了共生体,稍稍牵扯,便会损伤内脏,造成重伤。”
二人话音落后,皆是低头不语,令人窒息的沉默伴着旁边不时响起的抽噎声,气氛一度变得冰冷而压抑。
“木灵散更偏爱灵力充沛的躯体,若是不能被动拔除,那就让它主动过来。”
白衣女子冰冷而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向躺着的病人走去,在床边坐下,松开衣袖,撩起衣料,露出白皙的手臂。
见状,萧凌寒几乎是立刻猜到了江玉瑶下一步要做什么,他顿时慌了神,仿佛有万千画面在眼前闪过……师尊总是这么冒险,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命一样,他是真担心再一次彻底失去她……
“师、师尊,等等,我去抢……不对,买、买药……”
坐在床边的白衣女子淡漠地掀起眼皮,似乎对他慌张的神情和言语感到一丝奇怪:
“不必了,这样更快。”
“可是……”
云微见萧凌寒突然如此慌乱,本来放心的她也变得有几分摇摆不定起来:
“对啊师尊,他都说药有用了,要不徒儿去找芝兰宗的人打个招呼?”
江玉瑶摇了摇头,淡蓝色的灵光已经在她的指尖亮起,随后那堆月见草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叶片开始剧烈地摇摆起来,吸饱了血液的茎杆渐渐弯曲,朝那抹蓝色灵光越靠越近。
萧凌寒看了几秒后,几乎是立刻转过头去,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揪痛,自己的手臂仿佛也被撕裂得血肉模糊……幻痛在全身蔓延开来。
可江玉瑶还是那么平静,当月见草的根系攀附上来时,甚至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手臂上燃起淡蓝色的灵火,让木灵似飞蛾扑火一般,一边奔赴而来,一边走向毁灭。
灵脉灼烧所产生的剧痛,根本不是正常修士所能忍受的。前世见证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自毁之后,萧凌寒其实私下里悄悄试过,但往往撑不到一秒便感受到了死亡般的痛苦——
仿佛是地狱烈火生出利爪,将灵魂撕扯得四分五裂,全身的灵脉都灌入了滚滚岩浆,血液永无休止地沸腾着……识海里只剩一片空白,想要尖叫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此刻连死亡都成了瞬间释放的解脱,连地府都成了心向往之的净土。
如果这就是无情剑道的力量,能让这种灭顶的痛苦都化为虚无的话……那无情剑道修士几乎只是一个剑道容器了,没有自己的情感,没有痛觉,只需要当一把好刀,一柄杀人利剑,无论伤成什么样都麻木得毫不在意……也就是说,跟那种战斗至死的傀儡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可能早就死了……曾经的人格已经被完全抹杀,只是灵魂的死亡并未被定义为死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