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队伍,到底啥时候能排到头啊!还是放心不下家中的阿娘阿爹……”
“兄长几日前还说,采完这批灵草就能送我去仙门修仙,却突然得了这种怪病……”
“先前那几个假郎中真是坑了不少人,这下家里可真是捉襟见肘了,哎……”
低沉压抑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给整个落霞镇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人群中不时冒出几声哀叹,黑压压一片缓慢向前移动着,宛若空中拖着沉重步伐游移的乌云。
“到底为何突然出现这种人身上长花长草的怪病啊!诶,你说,莫不又是魔族的阴谋?毕竟一开始都是去边境采药才染上的……”
“不太像吧,魔界那边何时从明抢变成耍阴招了?我从未听说过,魔族修士擅长什么稀奇古怪的下毒招数……”
“也是……但今时不同往日,万一他们突然对灵药毒草感兴趣了呢?”
“那恐怕这些边境处的草药早就被魔界采光了吧,还能轮得到我们?”
“对哦……”
人群依旧在缓慢向前移动着,越往前,空气中的焦灼越是只增不减。抢走药包跑远后,云微迅速换了一套黑色练功服,而后沿着远处的红枫林外侧绕行一圈,收起灵剑,小跑着重新回到了江玉瑶身边。
过了没几分钟,萧凌寒也绕回了队伍中,三人在拿到号牌后悄悄离开,往如今人烟稀少的人魔交界边境走去。
云微在储物袋中翻找一阵,扒开那一堆早晨买的糕点,终于从底部掏出一本厚重如砖块似的典籍——从草木峰藏书阁借来的《灵植图鉴》。
萧凌寒将药包拆开,小心翼翼地把不同草药分开摆放在蒲团上,而后三人开始将风干的草药与《灵植图鉴》上的内容相比对。
“止衍藤、衡菁子,都是抑制灵力,控制灵药长势的东西。”云微用笔杆挠了挠头,而后飞速在手札上记录。
“断蘖草、截青芜……对于杀灭疯长的杂草颇有奇效?等等,貌似专门针对月见草这一类并无入药价值、还特别容易泛滥的‘杂草’……”云微一边用灵力迅速翻动典籍,一边小声嘀咕着。
“这三种草药我在爹爹的药铺见过。”萧凌寒低头将那三堆细碎的草药拢在一边,“是很常用的那种,用于中和烈性草药、保护五脏六腑。”
“还有这个……五甘草,可以调和药性、增加甜度,没别的作用,通常是……”他顿了顿,“通常是给孩童配药时添加的。”
三人不消片刻便将药包内的草药探查完毕,江玉瑶沉思片刻,终于从沉默中来了一句:
“所以说,这包解药的核心成分是专门针对月见草的,其余都是为了中和药性、改善口感?”
“嗯,师尊说的对,差不多就是这样。”云微点了点头,合上那本砖块似厚重的典籍,有些艰难地将它重新收入窄小的储物袋中,“说直白点,其实就是除草剂加调料。”
江玉瑶:“……”
木灵散通常种类繁多,因为它是修士以植物为引,耗费修为和灵力所炼制的一种特定毒素。三十多年前,杏林回春谷还未陨落时,它曾是一种令无数人族修士头疼不已的阴损招数——
毕竟,木灵散变化多端且发作迅速,而能不能在彻底毒发前找到对应解药,凭的都是运气。那时,有许多心术不正的药修提前炼制多种木灵散和对应解药,以此敲诈威胁不通药理的其他修士,逼着他们交出修炼资源。
遭到多方修士联合抵制后,这种乱象才逐渐平息。仙门百家联合定罪处死了大批药修,让木灵散一度绝迹了将近三十年,渐渐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直至被彻底遗忘。
但如今,木灵散突然大规模地在一个人族小镇内爆发,且居然有宗门能在短短几天内识别出病因并配出相应解药,很难不让人心生联想。
能肯定的是,芝兰宗内部必定有对木灵散极其熟悉的药修。而这些初级弟子们出现的时机又太过巧合,甚至赶在了被派发委托的仙陵剑派之前,可以说是相当急切了。
他们低价售卖解药,又不像是想借此机会对平民百姓进行敲诈与收割,更像是真心想尽快治好他们,避免消息进一步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