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科的秋天有着小冬天之称,别处还在态度暧昧地在十几度来回试探的时候,杜科白天的温度就可以直逼零度。别的地方拍的电视剧,主角打开门可以见到漫天飘落的枯叶——在杜科这里,打开门只会收获冷凛的风雪。
夜晚的风颇有种直击骨头的气势,街上的人不是手里揣着个暖手宝,就是不住地呵着气。
但男人在这种天气里反倒是全身燥热地出了一身汗。
他靠着墙,身前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的警察,双方之间剑拔弩张,处在一种微妙的对峙局面。
“你们要再敢往前一步,我敢保证下一秒他的头就会被我一枪崩的连渣都剩不下!”男人握着环灭枪的手心一片粘腻,但面上仍旧是狰狞扭曲的表情。
离他三四百米远的刑警卉辑咬咬牙,偏头对着肩上的对讲机请示:“嫌疑人现在在正为广场瀑布旁手持环灭枪,挟持着人质,情绪激动且无法辨别是否为异能者,请求支援!”
几乎是下一秒对讲机就传来答复:“A03收到,已派遣异调处前往支援,请务必稳定嫌疑人状况,确保群众安全!”
男子扣着扳机的手指在颤抖,面上凶神恶煞,但被凌乱刘海遮挡下的那双眼睛却空洞麻木。
在场的警察都大气不敢出地戒备着,生怕他一个激动开枪把所有人都送上天。
环灭枪,一款杀伤力超高的军用异能造物武器,以其射程远,威力强和弹数容量高而出名。男人说的还是太保守了,这种距离下别说他开枪人质的头会被崩的渣都不剩,就是以他为中心,一公里半径以内都会瞬间灰飞烟灭。
卉辑:“有话好好说,别那么激动。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想办法帮你解决就是,何必玉石俱焚?”
男人:“都是……都是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警察!如果不是你们,休高怎么可能会死?!你们都只是嘴上说着好听!”
卉辑眉头一皱,顺着男人提到的名字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眯了眯眼:“……你就是席休高那个家里蹲的丈夫,李近?”
李近冷笑一声:“还真是感谢警官你记得我啊。”
卉辑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和厌恶,“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牵扯无辜的生命,这样,我过去做你的人质,你放开他。”
“我放开他的时候你们就会一枪击毙我吧?”李近把枪口直直抵在被卡在他臂弯处的人质太阳穴上,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套路。”
席休高,女,今年二十六岁,是个军火走私商。前段时间在走私军火的途中被埋伏的警方围剿,因拒不伏法并杀伤六名警察而被当场击毙。
李近和席休高结婚后没多久就因赌博而负债累累,走投无路之下席休高开始通过走私军火来供给支出,李近则被要求留在家里。
两人恩爱非常,如果不是走了歪路,可谓称得上是情比金坚,模范夫妻。
“如果当年你们政府肯救济我们两个的话,我们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李近咬牙切齿,“都是你们!是你们把我们逼上这条路的!我要你们给休高偿命!!”
这话基本上是在颠倒黑白,蛮不讲理了。当初这两人负债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找工作努力拼搏出一个未来,而是抢劫杀人走私,政府是吃饱了撑的才会理睬你们这两人渣吧。何况你们找过政府吗?
卉辑毫不留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双方你说一句我驳十句,但处在风暴正中央,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人质却异常冷静。既没有害怕得瑟瑟发抖,也没有哭喊着让警察救他。
因为李近卡住了他的脖子,人质被迫地仰着下巴,厚重的围巾近乎盖住了他整张脸。
那头海盐蓝色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身后,脸颊两边耳后括弧状的刘海堆叠在围巾上,虚扶着李近手臂的指尖已经冻得苍白发僵。
卉辑扶在腰间配枪上的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李近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和席休高的故事,大倒苦水说他们过得到底有多么不容易,又声泪俱下地憎恨警察把他们逼上绝路。
他实在太过于啰嗦,不仅听得警察神色麻木,离他最近的人质几乎算得上是贴着耳朵念经。
人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兄弟,你真是把反派死于话多这条亘古不变的真理贯彻到底啊。
正这么想着,李近却猛地打开了保险栓,咔哒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开枪很有可能引起肢体抽搐从而导致李近扣下扳机,但这个距离下人奔跑的速度又绝对赶不上关节弯曲的速度——卉辑后背上的冷汗都快将衣服打湿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藤蔓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李近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住了李近并将枪口拉离人质,随后两颗葡萄大小的白色光弹以十分刁钻的角度分别击中李近和他怀里的人质,光弹展开形成光子球分隔开两人。
周围的警察一拥而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来。
为首的那个双手插兜,神态放松,浓黑剑眉、高山根及眉压眼如此棱角分明的脸型让他看上去有种混血的帅气。米白金色的头发被晚风摧残得造型全无,狭长眼型包裹着的那对饱和度极高的粉瞳中闪过几分戏谑。
落后他一步的张崇生一头黑加仑色的自来卷已经在蹲守寻找机会的前情提要下光荣变成钢丝球,他捏了捏晴明穴,很无奈地说:“荆悒,你能别像花孔雀开屏一样走路吗?”
荆悒头也不回:“知道你羡慕我魅力大了。”
比起羡慕,张崇生看上去更想往他后脑勺上来一棍。
卉辑老远就听到他俩的对话,“几个小时不见,你脸皮又见厚啊。”
荆悒伸手捋了把头发:“过奖,过奖。”
包裹着人质的光子球很快落在不远处的瀑布前,里面的人踉跄了下,在跪下前被周围的警察七手八脚地扶住了。
“唉…小心点!没事吧?你还好吗?”
“请问你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哪里受伤了吗?救护车很快赶到,别怕。”
屏气,艰难地呼吸,心跳快得像要加速以此逃逸出肋骨做的囚器。或者是肾上腺素过度分泌,又或者是冻的,总之他扯开蒙在脸上的围巾的手指颤得差点使不上力。
扶住他的女警祝明羽吩咐完另外一位警察,再转回头来看到的,就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但祝明羽的第一反应是:好美。
确实是美。那人的五官如冷玉般清冽,细腻光滑的皮肤在皎白的月光下更显透明,被白锻蒙住的双眼给他的气质平添几分脆弱,却依旧清冷的像是寒冬里的雪,而左侧脖子上的红痣便宛若没于雪中的红梅。
盲人?祝明羽疑惑,但面上不显,她刚扶着对方坐稳,救护车和被使唤出去买热可可的警察就一块到了。
热可可的温度总算令手指重新灵活起来,祝明羽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例行公事地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被裹了一层厚毛毯的美……男人,侧耳听着周围的声音,捧起热可可喝了一口,让醇香的巧克力沁满口腔,迟疑片刻,低声回复她:“蔺咎。”
……
荆悒打量着被按在地上拷上手铐的李近,挥手撤销了捆在对方身上的藤蔓,“说得好听是同舟共济,说得不好听是臭味相投,同流合污。”
卉辑正看着广场的监控,闻言嗯了声:“我刚看了眼,他身上好像没有节限器?”
张崇生:“李近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他老婆是个A级异能者,能在一定范围内定向引起爆炸。”
卉辑:“嚯,那岂不是堪比手搓原子弹?”
荆悒:“不止,还可以用来装X——走到哪炸到哪,多帅!”
张崇生实在想把这两人的嘴一并堵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