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蔺用一个深呼吸强行将卷土重来的情绪压下,在荆悒回来之前换上和往日无异的神态。
考完升学考的日子悠闲得不得了,将偌大一个花园逛上三圈还觉得无聊的荆悒开始跟着小蔺学一点简单的画画技巧,但在画出抽象到宛若《呐喊》的画后决定及时止损,专心地当起男朋友的绘画小助理——帮忙收拾东西,偶尔充当靠枕与按摩仪。
今天也不例外。
荆悒坐在小蔺身后尽职尽责地替他放松着肩膀,轻按慢揉,别提有多舒服,贤惠得跟打架时的那个荆悒判若两人。
想到这点,小蔺噗呲笑出声。
荆悒:“?”
荆悒:“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呀?”
小蔺闭着眼,十分享受男朋友妥帖的服务:“笑你双标。每次听你分享你在外面的事情我能听出来哪怕你对朋友比较随和但也不会过分亲近,大多数时候都是‘事不关己我不管’ ”
“但是在我面前,无论是谈没谈恋爱你都是‘事不关己我硬管’,我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你都会想到并且帮我去做。”
“打架快准狠的人私下居然那么…乖?这说出去谁信。”
“你在向当事人炫耀?”
“哎呀,这么明显吗。”
吃完饭是一向惯例的午觉时间,荆悒还挂念着昨晚因为做噩梦而没睡好的男朋友,哄小孩一样掏出了压箱底的法宝——讲睡前故事。
还是十岁出头孩子们最爱听的《小王子》。
正处于变声期的荆悒声音更加轻缓温柔,像把小刷子一下又一下轻佻地撩动小蔺的心弦,演奏出最有效的安眠曲。
很适合去当那个……那个……
没来得及想“那个”后面接上什么词,小蔺就睡着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荆悒把自己也哄睡着了,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贴在他胸脯上,暖和得让荆悒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火炉旁,连觉都睡得更踏实。那温度渐渐消褪之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滴冰冷的液体掉落在他的眼角处,随即顺着眼尾滑落,没入发间。
……
荆悒头重脚轻地坐起身,一时之间脑海中滚动播放起来著名的三连问,出神好一会混沌的大脑才拉扯着倦怠的意识慢吞吞回答。
我是小蔺的男朋友,在男朋友的花园里,陪男朋友睡午觉。
他心头无端浮现名为满意的情绪,伸了个懒腰,身旁躺着的人大概是被他的动静吵到了,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
荆悒立刻定住大气不敢出,等到对方的呼吸再度恢复平缓后才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毯子,然后去看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八分。
荆悒愣了下,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次,依旧是四点四十八分没错。他们一个午觉从十二点睡到了快五点,比以往醒来的时间慢了三小时。
荆悒心里嘀咕了两句,但并没放在心上。
没过一会小蔺也醒了,他看了眼天,说:“你早点回去吧,不然等雨下大了就麻烦了。”
荆悒也有这个打算,不过他想着等小蔺睡醒后道别一声再走,免得男朋友睡醒看到周围空荡荡心里有落差:“嗯,那我走了宝宝,明天见。”
“明天见,男朋友。”
小蔺目送着荆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身影消失在墙边不久后底下的藤蔓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腐烂,小蔺怔愣着,终究还是忍不下去,突然吐出一口红得发黑的鲜血。
霎时间浸透了月白色的垫布。
他不住的呛咳着,咽喉里满是血腥味,很快无力地仰头倒下,大脑痛得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反复熨烫,让他发出尖锐凄惨的悲鸣声。
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能来救救我。
谁都好,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口腔根本兜不住丝毫没有停下外溢的鲜血,生理性的泪水争先恐后地逃离出眼眶,小蔺全身抽搐,手指痉挛着抹上脸颊。
那泪水居然不是透明的,是鲜红。
视觉此刻化作接触不良的旧电视,目光所及之处黑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灰色的色块大片大片交替着掠过。
“……”小蔺意识涣散,身下的垫布以他为中心已经变得触目惊心,全是鲜血和在挣扎途中留下的抓痕。
隐隐约约的草折声自远处传来,不紧不慢的朝着这边靠近。小蔺空洞的眼神缓缓滑动落到来人带着玩味神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乌云彻底放开,声嘶力竭地向世人展示它的歌喉。
荆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十分狼狈的落汤鸡,风雨大得将雨伞变成滑翔伞,犹是荆悒不想被淋湿也有心无力。
从玄关到客厅短短的距离,荆悒已经打了不下十个喷嚏,头也开始凝固成一团浆糊。
完蛋。荆悒擤了擤鼻子:好像要感冒。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荆悒就气势汹汹的发起了高烧,喉咙又干又痛,四肢像是灌满了酸水,动弹不得。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渍痕,电闪雷鸣间荆悒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意识昏沉地想这次发烧好像和之前的感觉不一样。
荆悒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勉强攒出些力气下床找药吃,原本想摸额头看下烧到什么程度,结果发现手的温度和额头的温度不相上下,都可以立刻起锅放油煎鸡蛋。
荆悒早几年就辞退了父母给他请的保姆一个人自力更生,到了这种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也只能说是自己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