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在终年恒温25度，无四季之分的花园里，小蔺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身体的温度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让他有些作呕。

费力转头看向不紧不慢踱步而来的人影，小蔺挤出笑容，轻声道：“你来了。”

蔺咎走近垫布站定，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小蔺：“昨天晚上不就已经见过了？怎么还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没有。”小蔺有气无力，“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我要是真迫不及待，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还能有和他的三年？”

蔺咎拿出手帕，蹲下来极尽温柔地给小蔺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宛若在清理易碎品：“我以为你早该想明白了，小蔺。”

小蔺发呆了一瞬，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没有什么力气，蔺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甩开他，但蔺咎还是让小蔺抓着，看着他笑了笑：“可不是嘛……毕竟把我关到这里八年的人，不就是你吗？”

蔺咎也笑。明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那双相同的浅金色眸子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小蔺是柔和的，像低调内敛的黄水晶。而蔺咎则像海浪上那星点的碎金，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要怪罪咒骂为什么我把你丢到人烟稀少的这里吗？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做无用功。”

小蔺艰难摇头：“没有…必要。我只是在想…在想…”

蔺咎替他说下去：“在想没能和荆悒好好道个别，对吧？恨我吧小蔺，恨我不让你们继续相爱下去，恨我让你这样痛苦不堪。”

他打横抱起小蔺往花园深处的木屋走去，怀里的人咳嗽了好半天，顺直了气才说：“我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你会接替过我的位置去喜欢他，你会代替我继续和他相爱。”

蔺咎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并不给小蔺一个眼神，嗤笑：“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你不会不知道你拥有多大的优势吧，小说情节一样的相遇，无可挑剔的性格和外貌，年少初恋，没吵过架有过任何争执，在热恋期突然消失。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爱吗？”

小蔺倦怠地闭上眼，叹息散入风中：“你足以与我媲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您不该妄自菲薄的，家主。”

……

不是这样的，小蔺，你说得不对。蔺咎恍惚着跟着荆悒走回办公室，无不自嘲地想。

我永远都比不上你，荆悒现在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他依旧死心眼地喜欢着你，而不是我。

小蔺的喜欢价值千金，蔺咎的喜欢不值一提。

时隔十年，小蔺给予他的幻想终究还是被小蔺亲手打破。

不知道为什么，蔺咎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中层叠繁重的枷锁在刹那间被卸下，步履都轻快了不少，几乎是在下一秒就作出决定：我不要接替小蔺的位置喜欢荆悒了。

荆悒去茶水间泡完茶，再回来见到的就是像吃饱喝足的大猫一样伸懒腰的蔺咎。

是没有棱角和防备的模样。

荆悒把茶杯放到他面前：“补点水，哭的嘴唇都干了。”

蔺咎先是下意识抿了抿确实有些发干的唇瓣，随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小半杯热水，想起昨天的那场聊天，他深以为然地点头咂嘴：“看来他们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

荆悒不解发问：“什么？他们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怎么第一反应总是他们说你坏话啊荆处。”蔺咎有些哭笑不得，似真似假抱怨他说：“不是你说已经成功被我说服了吗？你的投明看来投的并不完全，一心二用，该打。”

荆悒识时务者为俊杰，从善如流改口：“他们又说我什么好话了？”

蔺咎：“就，夸荆处你人好，温柔，贴心，有分寸之类的。”

荆悒了然：“又给我发不知道第几张好人卡是吧？我心领了。”

“不给你发好人卡还能发什么。”蔺咎放下茶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沙发上，“给你发爱的号码牌？我觉得你会推辞说谢谢我不买保健品。”

“？”荆悒略微睁大了眼：“蔺委，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才会让你有这种感觉。”

蔺咎玩味：“‘我对这种类型不感兴趣能不能算工伤’、‘不喜欢人类不会谈恋爱的’、‘不心动挑战全程毫无反应’、‘ N不沾的眼光’……这种形象？”

荆悒喷出一口水激烈咳嗽起来，咳的脸都红了，一边手忙脚乱的拿纸巾擦电脑显示屏一边磨牙道：“他们…他们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蔺咎毫不客气笑起来，笑够了才解释：“聊上司八卦肯定是有什么就分享什么啊。”

荆悒不服并反驳：“按严格意义上说，你难道不是我的上司，他们上司的上司吗？怎么能直接掠过上司，和上司的上司分享上司的八卦？！”

蔺咎扬起眉：“你要不介意的话不略过上司也可以，下次我们聊你八卦的时候会喊上你一块的。”

荆悒：“……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着当事人的面聊八卦，跟当面扒人家衣服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马甲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脱下，与西服外套一块叠成长方形，蔺咎揽过还处于休眠状态的素松让它仰面躺在衣服上，枕着它的肚子躺下了，“就算他们要聊我的八卦，那也得知道才行。可惜蔺委不仅是天降，还是刚入职没多久，根本没有八卦可聊耶～？”

他最后那句话的语调有些俏皮，荆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好可爱：“他们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多少你就来了，只听了一耳朵他们对异调处十大未解之谜的榜首问题的猜测，你下次要不来晚一点？说不定我能听到更多。”

荆悒微笑着点开工作群，艾特的符号刚打入聊天框，蔺咎仿佛有透视一样悠悠来了句：“别罚他们写检讨了，荆处，素松都看得出来你在气急败坏。”

荆悒悻悻哦了声。

本着为人民谋利益的原则，蔺咎问道：“荆处，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真是听了个称呼荆悒就知道他想问什么，选择了无奈的纵容：“不心动挑战那件事是真的，是我大学同学传给她朋友，她朋友又传过来异调处的消息；不谈恋爱是因为张崇生不谈恋爱是假的，拒绝捆绑，张崇生为什么不谈恋爱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谈你应该清楚为什么。”

蔺咎语调山路十八弯地长长“哦”一声，安静几秒，又慢吞吞地问：“你……喜欢他们吗？”

直觉告诉他蔺咎又在做调查问卷。荆悒斟酌了会，谨慎而严谨地进行作答：“广泛意义上，考生…我喜欢他们，从朋友的身份来说，他们性格不死板，待人真诚友好，发生争执懂得换位思考；从上司的身份来说，他们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严格服从领导安排，公私分明，遇事不会退缩。我很高兴能有这么一帮朋友和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