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咎翻了个身,平躺面对天花板,又走神了会,继续问:“那你喜欢异调处吗?”
荆悒:“唔……严格上来说,我喜欢有他们在的异调处。他们如果不在的话,对我来说喜欢与否没区别,正是因为异调处有他们有我,那天我才会对你说欢迎加入异调处这个家庭。不光是我,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都把异调处当成第二个家。”
蔺咎这会儿安静和走神的时间更长了,荆悒很有耐心的等着。
久到荆悒以为蔺咎已经睡着的时候,第三个问题才姗姗来迟:“在我问出问题之后把你内心最先浮现的答案告诉我——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排除掉所有的影响因素,不考虑任何前提条件和后果,你还愿意当警察,来异调处工作吗?”
荆悒几乎是在蔺咎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就不假思索坚定回答:“我非常愿意。”
老实说蔺咎的这三个问题都很有身为异安部领导的特色,但荆悒就是莫名觉得这三个问题不是蔺委想要,而是蔺咎想知道。
果不其然,他回答完后蔺咎竟有些释怀的笑起来:“挺好的,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我为你感到高兴。”
荆悒按下心头的疑惑,小心询问:“为什么为我感到高兴?”
“因为你拥有称心如意,精彩而幸福的人生,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哪怕我的人生不尽如人意,但只要看到你过得幸福快乐,我也会感到幸福快乐。
荆悒内心倏然一软,有股久违了的,熟悉得令人生颤的情绪在胸口复苏,以摧枯拉朽之势发芽生长,烧沸的血液滚烫得差点让他落下泪来,嘴角一点一点勾起,虔诚的说:“谢谢你。”
蔺咎猜出了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却还是故意问:“谢我什么?”
这一刻的荆悒和上午的蔺咎殊途同归:“谢谢你为我感到高兴。”
由于经历性格三观思维的不同,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彼此的心能够达到高度的相似,而这一刻,足以与永恒并肩。
荆悒终于再一次得到了他人生的完满。
蔺咎的呼吸逐渐放缓、拉长,意识被引导着踏足更深层次的未知之地,不多时就迷失了方向,短暂的在那儿安营扎寨进行休整。
荆悒放轻动作,整合资料写起结案报告,就着蔺咎轻得近乎无法听见的呼吸声当白噪音工作效率都更快,没一会就写完了。
他再度当起小偷:蹑手蹑脚地拿着毛毯盖到蔺咎身上,大概是短时间里连哭两次,蔺咎是真的累着了,睡眠很浅的他这次并没有被荆悒惊醒。
荆悒帮他把毛毯掖好,单膝跪地蹲在沙发边上看着蔺咎的睡颜。目光很痴,须臾,他前倾,凑近蔺咎的脸。
像未开智的小动物一样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尖和睡美人的鼻尖相抵轻蹭。
……
又两天,11.5失踪案历时十七天正式结案,异调处的刑警们终于在真正意义上再度空闲了下来,纷纷表示无案一身轻前辈诚不欺人也。
总结会议上,秉持着有始有终的荆处一丝不苟地捧读案情分析报告。底下的男生当着上司与上司的上司的面组团打起游戏;张副轻车熟路点开书架找到想看的那本小说看了起来。一旁的卉辑余光瞥到他的动静,兴致勃勃地把椅子往他的方向拉近了些,靠在张崇生的肩上和他一起阅读,不时发出讨论;祝明羽、许衡、林方茵三个人凑在一块互相分享着化妆品的二三事,安利或者吐槽得上头了就会被另外两个人连手按住。
放眼看去,只有蔺咎疑似是在认真听荆悒说话的。
为什么说是疑似呢?因为就蔺咎那似有若无的笑容和他绝对不像在做笔记的动作来看,这人大概是没在憋什么好心思。
荆处边读边在心里真心实意地为异调处的未来小小担心了下。
等张、卉两人把更新的篇章看完,打游戏的男生结束第二盘游戏,蔺咎把手上的东西收尾,荆悒也刚刚好讲完,端起他已经没气的无糖可乐一口气闷了半杯。
众人立刻十分有眼见力地坐直身体给他们可靠的荆处鼓掌叫好。
蔺咎等他们鼓掌完毕才撑着脸笑眯眯温声夸赞:“辛苦了,荆处,大家都做的非常不错。”
这时,小机灵鬼毕宇洋唯恐天下不乱,以假乱真的感慨说:“蔺委不愧是蔺委,荆处说话的时候蔺委好像一直在做笔记吧?我觉得我们也应该为蔺委鼓个掌,感谢蔺委的帮助让我们能顺利拿到郭彦的证据。”
蔺咎很上道地配合:“哎,别。我受之有愧,何况我哪在做什么笔记啊。”
“我不过是在——”他抬头和荆悒对视,一字一句说:“画画。”
“噢?蔺委居然还有这样的特长吗?”秦文有立刻加入战场,“不知道我们能否有幸拜读您的大作?”
“我倒不介意,就看你们荆处愿不愿意。”
蔺咎就差直接把“我在画你们荆处”这句话说出来了,当事人往前走了两步,探身看向蔺咎的草稿本。
蔺咎形体抓得极准,寥寥几笔就把荆悒专心致志看着文件夹的神态完美复刻,更别提流畅的肌肉与褶皱走向,明暗面的处理,比例标准到可以直接拿去当绘画参考。
荆悒伸手把蔺咎的草稿本合上,屈指弹了下他没带耳饰的耳坠:“你也要和那群兔崽子们拿我开刷吗,蔺委?”
荆悒暗示——其实是明示——的话语清晰传入其余人的耳朵里,林方茵眼疾手快地抓拍了几张照片。
张崇生和卉辑互相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嘘声道:“不爱看,走了。”
蔺咎憋笑摊手:“荆处不给你们看我也没办法。”
众人立刻吱哇乱叫起来:“荆处别那么小气嘛!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我要写封意见书投到荆处邮箱里,标题就叫我们不是你最爱的兔崽子们了吗?”
说完这句话的戈振在周围意味深长的视线中不怕死的自己回答自己:“当然不是啦!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来,荆处现在最爱…不是,最尊重的明明是蔺委!”
荆悒额角爆出一枚欢快的小十字,蔺咎见此立刻打圆场当和事佬:“好了好了,我帮你们拦着荆处,都散了吧,再不走小心荆处又罚你们写检讨。”
众人说着“蔺委真好谢谢蔺委”一哄而散。
蔺咎抬手礼尚往来的捏了捏荆悒的耳尖,后者为了不让他太累还乖巧的把头垂得更低了点方便他动作:“生气了吗?你知道他们没有坏意的。”
被蔺咎碰过的地方立刻浮现一层薄粉,荆悒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知道他们没有坏意,不然检讨就是五千字起步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