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鉴定结果的第三天,洛家找到了亲生女儿——许纯语。
在接管家里的生物医药公司之前,洛曲译是医院的外科医生。
李娜岚怀许纯语那年,医院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
洛曲译将患有胆管癌的病人误诊为胰头癌,并进行胰十二指肠切除手术。
由于术后创伤大、病人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外,一系列并发症增加,导致病人急速死亡。
病人的妻子当时是妇产科的护士,而李娜岚的生产医院就是洛曲译的工作医院。
在李娜岚临产时,护士已经得到洛曲译的赔偿,且答应放弃起诉。
谁也没想到她会私下报复洛曲译。
洛沅青的生母许洁莹未婚先孕,男友在得知她怀孕后消失无踪。她孕早期曾频繁出血,那时她刚上大一,支付不起频繁住院保胎的费用。
在她决定堕胎的时候,彼时陪李娜岚产检的洛曲译帮她度过了难关。
他了解到她的情况,答应帮她支付费用直到孩子出生,因而许洁莹和李娜岚在同一家医院生产。
阴差阳错的误诊,蓄谋已久的报复,在二十三年后的今日,让每个人措手不及。
许纯语和许洁莹生活在小县城。
自建房在阴暗的窄巷里,只容得下两个人同行,身后的摩托车按下喇叭,洛沅青和李娜岚忙避去一侧。
洛沅青下意识想牵起妈妈的手,一想到她和亲生女儿的相聚时刻即将到来,无措地摩挲自己的衣衫一角。
每户人家的窗户都是绿色透明玻璃加铁窗栏。
他们都敞开大门,白日里也要开灯,只须觑看一眼,便能将他们的客厅一览无余。约莫只有二十平方,连家里衣帽间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许纯语和许洁莹,多年来蜗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抵达许家,李娜岚一时难以跨过没门槛,走进内室。
她透过窗户,能看到女儿就坐在里面,里面的人感知到她的注视,也移目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面的喜悦,传达出一种强烈的信息——她乐于逃离这里,拥抱原属于自己的人生。
看到洛家人进来,许洁莹局促地起身,招呼他们坐下。
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但掩盖不住霉味。许洁莹把最宽敞的座位留给洛家人,自己另坐矮凳。
谁都不知该怎么开启话题,从得到通知到相对而坐,一切都那么令人恍惚。
洛沅青坐在爸爸妈妈中间,正对着许洁莹,余光里,许纯语一直在朝她这边看。
这三天里,李娜岚近乎每天都在哭,现在,她的泪又不自觉流出。
她说:“辛苦你了,一个人把纯语养大。”
许洁莹目光轻轻掠过洛沅青,不由比较她和许纯语的衣着,“不,我有很多对不起她的地方,我从没给过她好的生活。”
洛曲译是全场最沉静的人,他说:“许女士,我们想给你一笔费用,感谢你这么多年对纯语的照顾。”
拿出一张支票,移到许洁莹面前。
许洁莹看也不看上面的金额,返还给他,“我不能收,我对纯语付出的太少,根本没资格收下你们的钱。”
“妈,让你收下就收下。”许纯语发话,带点嫌弃的口吻。
许洁莹坚持己见,“我,我不能收。”
洛曲译由着支票放在桌上,继续说:“许女士,我们来之前和你聊过,我们要将纯语接回家。”
许洁莹看向许纯语,“是的,我清楚,她应该和你们生活在一起。”
“那么,你可以让陶陶和我们继续生活吗?”洛曲译试探地问。
许纯语惊讶于父亲的决定,胸口剧烈起伏,带着敌意斜看洛沅青。
同样震惊的,还有洛沅青。
这几天她没有和父母谈及去留的事,因为她默认自己不久后就会离开这个家。把别人的骨肉当作亲生孩子抚养,对他们来说已经够残忍了,她不想妨碍他们一家团聚。
但她好无耻,听到爸爸的提议,知道事情有转机,她居然有一点窃喜。
明明已经拥有过那么多,却还是舍不得,放不下。
李娜岚握住洛沅青微蜷的手,泪光莹莹地恳求许洁莹,“对不起,是我们太贪心,陶陶是你的女儿,我们不该把她从你身边带走,可是……可是我们真的舍不得她。”
“她就是个冒牌货,凭什么和我生活。”不等许洁莹回应,许纯语怒气冲冲质问李娜岚。
李娜岚一怔,双手蒙住脸,大哭起来。
听着妈妈的哭声,看着许洁莹难为的模样,洛沅青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她的想法,她刚刚龌龊的想法,太卑鄙了。
“我不回洛家,我要和亲生母亲生活。”她大声说出违心话。
许洁莹毫不迟疑,强烈反对,“不要,你跟着我做什么,爸爸妈妈想你回去,你就回去。”
“我恨你们!你们谁都没有把我当女儿!”许纯语怒视许洁莹,尖声喊叫,夺门而出。
洛曲译和保镖追赶她而去。
许洁莹惶恐地望向门那边,欲言又止。
不是,不是,她只是想两个女儿都能过好日子。
李娜岚仍然径自哭泣。
洛沅青抑制快要涌出的眼泪,颤着唇说:“妈妈,你就让我离开吧。”
第二天,洛沅青正式搬离洛家。
她环视房间,不知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带走的。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物归原主。
她拿行李箱到衣帽间,准备拣几件常服,许纯语不知从哪冒出来,幽幽道:“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你,你全部都不准拿走。”
洛沅青闻言,合上空行李箱。
许纯语走到她面前,摊出一只手,“爸妈给你的银行卡,还我。”
洛沅青把整个钱包给她,问:“够了吗?”
许纯语正要细细翻看,洛沅青却突然抢了回来,拎出一张卡,“这是我的工资卡,靠我自己挣来的,我可以拿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