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凌乱地垂落在一侧脸颊,额头上的汗泛着晶莹的光,聚集成大的一颗后,便划过俊美但脏污的脸颊,砸在地上。
白色中衣中裤很是单薄,却也浸满了汗紧贴在身上,他像是很热,嘴唇都干裂起皮。可眼下明明是冬日,且暗室里没有暖炉,就连看着他的那俩个人也穿得很厚。
那两个人是朱齐的暗卫,其中一个见方才还疯狂挣扎的宋逸此刻没什么动静了,便对另一个人说:“他不会死了吧?”
另一个人笑了下说:“中了浮生尽的毒,想死哪有那么容易。要的就是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等到了没用的时候,就再来一副浮生尽,直接送他上西天。”
浮生尽是剧毒,也是奇毒。在一定剂量下,可保证服用者受尽折磨但不致死。还有另一种剂量,服用者三日之内不会有任何反应,但三日之后会在一个瞬间心头骤痛,毒发身亡。这两种剂量要把控得特别精准,才会有特定的效果。
显然宋逸是第一种。
至于这浮生尽,是陆邈研制出来的。他却在给庄云苓的信中写,他研制不出浮生尽。他骗了她,意在说自己不能制出此毒,也就没有害人,他们会杀朱齐,但不要杀他,他没有任何威胁。
看守的那个人想过去将宋逸唤醒,端起一碗水便泼在宋逸脸上,又拍了两下他的脸,手却被宋逸狠狠地咬在嘴里。
像是被一头野兽撕咬,那人龇牙咧嘴地喊叫着,同时另一只手握成拳砸着宋逸的肚子,另一个人也过来砸宋逸的脸。
俊美如玉的脸一下子肿了起来,那道血痕也晕开,像是雪地上绽开的一支红梅,凄惨又艳丽。
他腹中被砸了数十下,都没有松口,直至最后重重一击,他呕了一大口血,然后大口喘着气,密如鸦羽的眼睫上下翕动着,最后合上了。
朱齐进来时,依旧覆着面具,只露出凛冽的狭长双眼与刀锋般的薄唇。
看到宋逸,朱齐眸里掠过一丝急色,但很快燕过无痕,冰冷依旧。
宋逸才十七岁,身形英挺又单薄,一身白衣穿在身上,潇洒气度依旧不减,像是陌上的谦谦君子,又像是恣意的少年郎。可一头青丝散落,随脑袋低垂,遮掩住了天人般的面容,更像个地狱恶鬼。
朱齐一个眼风抛向那两人,他们解释道,是宋逸突然发疯咬着人不松口,所以才对他动了下手。
朱齐点点头,没为难他们,让他们出去。
走到宋逸面前,拿出手帕擦净他脸上晕开的血迹,又用袖子揩了揩他额上的汗。
宋逸在迷蒙中睁开眼,混沌渐渐变得清晰,勉力抬头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面具,然后又呛出一口血来。
他声音沙哑地唤着“叔父”,唤了两声,朱齐不应,就重新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我让你带去钱塘县的那些暗卫,尽数中了埋伏被杀,你说不是你所为,你叫我如何信你?”朱齐一手抬起宋逸的下巴,“嗯?”
“我已解释了很多遍,叔父若是不信,杀了我便是,何苦这般折磨我?”宋逸说。
“哦?”朱齐低低笑了一声,“我看着你长大,长成如今这副争气模样,你就像我的孩子,我如何狠心杀你。把你困在这里,也只是想让你交代当日在钱塘县的情形,想听你的一句实话而已。”
宋逸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脸上有泪,说:“叔父,我绝不会背叛你。”
“那你中的浮生尽是怎么回事?”朱齐说:“你去钱塘县前,我给了你一包软骨散,让你见到姜蕙安后用在她的身上,然后趁虚而入与她生米煮成熟饭,看来你是没舍得用在她身上,用在了自己身上啊。”
那包软骨散里夹杂了无色无味的浮生尽,宋逸下在茶里,自己喝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中的是浮生尽,只知道自己先前心痛欲裂的症状定是中了毒,眼下知道自己是何时中的毒了。
朱齐的眼神悠悠的。
宋逸闭上双眼,眼角划下一行热泪,灼痛着伤痕。
他承认:“我确实很喜欢她,叔父,我保证,我会利用她助我成事,我不会忘记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我想要她,也想要复仇。所以,叔父能不能别伤害她。届时她知道一切,怎么样对我都行。”
宋逸太知道朱齐的手段是如何毒辣了。他既然能给自己悄无声息地下毒,就能给姜蕙安下,他完全能做到。宋逸不敢赌,在朱齐面前,他只有一遍又一遍地求他放过她,一遍又一遍地保证他不会背叛朱齐,朱齐才可能会对他卸下一点心房。无论他怎么折磨他,他都带着一身伤痕坚定回应他,他才会相信:他虽然喜欢姜蕙安,但他没有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叔父,我求你了,你答应我。”
“不要伤害她……”
这句话一说完,他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