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袍听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眼底刚漾开的柔意淡去,凝上一层说不清的沉郁,竟未应声。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窗前,抬手拨开半掩的竹窗,夜风裹着竹香漫入,清辉落满肩头。
立在窗下,目光沉沉望向天际悬着的一轮明月,周身静得只剩院外竹影轻摇的声响。
苗飞趁人不备偷偷下山,一心要去寻帮手。
阴山一带本就无人管束,他一路行来倒也顺当,靠着阴山的耳目打探到丁引的下落,寻过去时,竟正巧撞见石中玉与李亦奇,二人身旁还立着一个女子。
苗飞凝目一瞧,那人竟是他失踪多年的大嫂符小娟!
石中玉先认出了他,诧异开口:“苗飞?你怎么会在此?英男呢?”
苗飞顿时手忙脚乱,又惊又急,先顾不上答石中玉的话,对着那女子连声喊:“大嫂!你这些年去哪了?!”转而又看向石李二人,语气焦灼,“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哎呀,现在哪顾得上说这些!”话刚落,他又想起要紧事,急得直跺脚。
他满心急切,千头万绪的话赶话般一股脑倒出,反倒把石中玉和李亦奇听得云里雾里。
李亦奇皱着眉摆手,无奈道:“你慢些说,一句一句来,都把我们说糊涂了。”
“你怎么喊她大嫂?”石中玉满脸诧异,开口问道。
苗飞急声道:“她是我大哥的妻子,符小娟。”
李亦奇紧跟着追问:“那你大哥是谁?”
“我大哥是阴山失踪八年的掌门,苗烧天。”
石中玉与李亦奇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掩的惊愕。
苗飞却没心思理会二人的震惊,又急着扯回正题:“哎,现在哪顾得上说这些!我得赶紧找丁引大侠,英男被烈火抓去了!”
石中玉闻言陡然一惊:“什么?绿袍呢?他怎会没护好英男?”
“别再说这些了!”苗飞心头焦躁,摆手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石中玉当即拿定主意,沉声道:“我先跟你回阴山!李亦奇,你速去寻师父他们汇合。”
李亦奇重重点头,望着石中玉叮嘱:“好!臭石头,你千万小心!”
一旁的符小娟忽然走上前,目光落在石中玉身上,柔声唤道:“儿子,你要去哪里啊?”
苗飞见状忙上前拦阻:“大嫂,他不是您的儿子!快跟我回阴山要紧!”
符小娟本就精神时好时坏,虽认出了眼前的苗飞,却依旧执拗,皱着眉道:“胡说!苗飞,他就是我儿子,是你的小侄子!”
苗飞无奈扶额,眼下事态紧急,也顾不得多解释,只得带着石中玉和符小娟二人,匆匆往阴山方向赶去。
可走到半路,符小娟不知怎的又犯了病,杵在原地死活不肯再挪半步。
苗飞急得直跺脚,连声劝道:“大嫂,您别闹了,快跟我走!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不行!”符小娟梗着脖子摆手,眼神执拗得很,“我还约了人决斗呢,今儿个绝不能走!儿子,快随娘去!”
可符小娟本就武功高强,石中玉功夫半吊子,苗飞更是毫无武功在身,两人根本拗不过她,竟被她一人攥着衣领,硬生生往阴山相反的方向拖去。
苗飞心里急得脑袋都快炸了,满心的焦躁与憋屈,只觉哭笑不得——这都什么糟心事啊!
竹林小筑。
余英男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绵长无梦,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惊惶与疲惫都睡尽。
绿袍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侧,未敢触碰榻沿分毫,目光沉沉地锁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过往的点点滴滴竟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从山洞里的初次相逢,她眼底的倔强;到后来定下交易;再到一次次为了护她,与烈火撕破脸皮、针锋相对,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筹谋。
绿袍心头猛地一震,才惊觉自己竟为了余英男,做了这么多背离本心的“错事”。
他向来杀伐果决、心思缜密,从未为任何人乱过阵脚,可如今,竟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与烈火正面起冲突。
“不行,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心底暗喝一声,眼神忽明忽暗,眉宇间染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失控。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掌控不住自己心绪的恐慌。
“我绝不能让我的心变了,绝不能让她坏了我的大事。”
这句话像是在自我警醒,又像是在强行压制心底那股陌生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