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英男偏过脸,语气冷硬:“我不是让你滚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绿袍指节一收,狠狠掐住她的下颌,迫她转回头迎上自己的目光:“余英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别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余英男半点不怵,抬眼撞进他的黑眸:“我怎会怀疑你的话?毕竟,我是你亲手送进烈火手里的,不是吗?”
她微微挣开他的钳制,眼底的孱弱尽数褪尽,只剩清泠的光,方才那副昏沉模样全然是装的,半点往日的天真气都寻不到了。
绿袍眉峰微挑,喉间滚出一声轻嗤:“哦?”
“我与你住处挨得那般近,我被绑走,你岂会毫无察觉?”她唇角勾着一抹淡嘲,“除非你本就是故意的——故意送我入烈火之手,试探我对你的忠心。不知道,我这番表现,可合你的意?”
绿袍的指尖僵在半空,眸色骤然沉凝,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竟从不知,这丫头变脸的速度,竟比翻书还要快。
“我绿袍做事,从不需要解释。余英男,你落到如今这步,只怪你自己蠢。”
他犯得着跟这丫头费半句口舌?
绿袍冷着脸侧过身,抬手就将药瓶掼在桌角,瓶身撞出轻响,转身便大步甩门而去。
余英男一直撑着心口那股劲,待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脱力般倒回床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眼下这境况,与绿袍闹翻本就不是明智之举,可心底的委屈与屈辱翻涌不休,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些糟心事纵使还未真的发生,可她清楚,迟早会来——就像她爹娘,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离她而去。
自那日绿袍负气离去,便再未踏回竹林小筑半步。
这处院落本就僻静,四下无旁人照料,余英男便咬着牙自己打理一切。
屋舍里现成备着厨房,她每日拾些枯枝生火烧水,煮些简单的粥饭,凑活着度日。
绿袍归时,正见竹林小筑的檐角飘起袅袅炊烟。
他心头一紧,脚步陡然加快,推门冲进院落,便见余英男立在灶前,脸色依旧苍白,却握着锅铲在灶上翻炒,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侧脸淡淡。
他眼底倏然闪过一丝懊悔,快得像错觉,转瞬便敛去,沉声开口:“你在干什么?”
余英男头都没抬,锅铲轻磕了下铁锅沿:“没看见吗,做饭。”
“我自然看见。”绿袍语气发沉,“谁允许你动灶的?”
余英男终于抬眼瞥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淡冷的讥诮:“怎么,这是又要杀我?”
绿袍喉间一哽,竟无言以对,只沉默立着。
“你武功高强,餐风饮露都无妨,我是个普通人,比不得三统领金贵。”
她擦了擦沾着灶灰的指尖,拿起碗盛了饭,端着往饭桌走。
绿袍望着她坐在桌前,慢慢扒着饭的模样,脸色虽白,却透着几分烟火气的鲜活。
一股说不清的安稳漫过心头,冲淡了连日来的冷寂。
他就立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她身上,一瞬未移,静静看着她吃饭的模样。
房中的烟火气还未散,忽然有一道黑影穿篁而来,黑衣人屈膝跪地,压着声急禀:“烈火正在找三统领的位置。”
绿袍掌风猝起,直拍黑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属下绝无此意!”黑衣人伏地急辩,声音发颤。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绿袍的声音冷得没半分温度。
黑衣人见势难逃,突然翻身掠起,伸手扯住就近的余英男,猝不及防将她往绿袍身上推去。
绿袍下意识揽住,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脊背,余英男身子一僵。
绿袍追那个人,丢下余英男:“别乱跑。”
绿袍不及细顾,只沉喝一句:“别乱跑。”
便提气追出竹院,身影转瞬没入林间,一路循迹,终至一处荒山脚,杂草没膝,风卷草屑乱舞。
他隐在老树枝后,正见那黑衣人匍匐在地,身前立着的正是烈火。
烈火面上挂着几分和颜悦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告诉我很多绿袍的事情。”
话音未落,掌风陡沉,直拍黑衣人天灵。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在乱草间,再无动静。
绿袍缓步从树后走出,烈火转过身,眼底笑意尽敛,只剩戾色。
“绿袍,你我和黑面师出同门,你怎么狠的下心杀了他,更何况他还是我的亲弟弟。你这不是摆明要和我作对吗?”
绿袍走近,脚下碾过枯败的草秆:“我找到黑面的时候,他已经身受重伤,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解决他的痛苦罢了。”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烈火的怒视,字字清晰:“况且大家都知道,自从苗掌门失踪后,阴山无主有八年之久,而有资格当掌门的只有我们三人,黑面是你弟弟,如果你们联手,我根本没有得到掌门位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