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大哥大嫂还在的时候,他常常来这里。
青竹在风里轻轻摇晃,一砖一瓦,都还留着从前的气息。
他刚跨进门,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英男,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吧。”
余英男端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水里沉沉浮浮,慢悠悠喝了一口,才轻声道:“算了,我们俩都不会武功,真住一起,说不定死得更快。”
“也是……”苗飞走到桌边坐下,身子微微往前倾,“你今天跟石中玉说清楚了吗?他有没有说,能带你走的办法?”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带着几分关切又直白的打量,让余英男有些不自在。
“说清楚了。”她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苗飞立刻啐了一口:“石中玉不是那种人!”
“人都是会变的。”她又端起茶杯,借着飘起的淡淡茶雾,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苗飞,你跟我说说,石中玉那一身功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苗飞没多想,顺着话题就把符小娟、丁引之间的恩怨,还有石中玉怎么得来功力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余英男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苗飞一下子愣住了,没料到她会突然赶人,连忙起身扒住门框,一脸固执又认真:“英男,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们一起住!有我在,绿袍绝对不敢欺负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绿袍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落在苗飞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小师叔,还不走?”
苗飞刚才那股硬气瞬间就弱了下去:“绿袍……”
绿袍没给他再多说的机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冷淡:“夜深了,小师叔,慢走。”
苗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去还不忘扬声喊:“英男,有事一定记得找我!”
竹影在窗纸上轻轻晃着,屋内静了下来。
绿袍缓步走到桌旁,自然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余英男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有事?”
绿袍指尖抵着杯壁,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开口:“没事,就不能过来坐坐?”
说完,他垂眸抿了一口茶,夜色与竹影一同落在他肩头,安静得有些反常。
绿袍放下茶杯,指尖还沾着杯壁的微凉,目光落在余英男脸上,语气听不出波澜:“明日便是石中玉的掌门大典,他没说,大典之后,要娶的是你,还是李亦奇?”
“这,重要吗?”
绿袍抬眼,与她的目光轻轻相撞,又很快移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却莫名掺了点别的意味:“不重要。”
“那你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绿袍浅啜一口茶:“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谁都像石中玉那样,有运气撞上百年功力。你那些念头,趁早收了。”
他指尖轻抵杯沿,眼睫半垂:“若真的想学,不如,好好求我。”
“你心里也明白,烈火收你,不过是摆设,不会真教你。这阴山,你能依靠的,只有我。”
“你胡说,烈火答应过我的!”
她脱口而出,声音却越说越轻,渐渐没了底气。
绿袍只淡淡一笑。
“是吗?”
余英男眸光微顿。
他这是……肯教她?
她没有迟疑,开口:“求你。”
绿袍垂着眼,唇角极轻地掠起一抹弧度,快得像错觉:“大点声。”
余英男闭了闭眼:“求你!”
绿袍端起茶,缓缓饮下:“拜师,要有拜师的样子,我绿袍和烈火不一样,不做随便的事。”
余英男牙关一咬,指尖攥紧温热的茶杯,屈膝便要俯身,声音绷得紧:“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绿袍只轻抬一手,腕间力道稳而轻,恰好拦在她膝前,没让她真跪下去。
他顺势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指背轻轻擦过她的指尖,一触即收。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茶烟缭绕间,他的气息漫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茶的清冽与几分说不清的暗哑,字字落在她心上:“余英男,喝下这杯茶,你就是我的人。你,可想清楚了?”
“师父在上。”
余英男眸光笃定,映在灯影里,清瘦又倔强。
绿袍望着她,恍惚间竟瞥见了初见时那个一身孤勇的少女。
他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藏得极深的舒展,转瞬便又覆上了平日的冷寂。
临走时,绿袍淡淡抛来一句:
“余英男,我们现在,算你说的羁绊吗?”
灯芯轻轻跳了一下,室内光影一暗,将她侧脸半掩在阴影里。
余英男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硬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过各取所需。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