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草木渐渐从阴山的阴森怪石,换成了村口稀疏的老树,风一吹,枯叶沙沙落地,带着几分荒寂的凉意。
小路崎岖,沿途散落着几间破旧屋舍,正是她当初下山时经过的村子。
余英男走到曾经驻足过的老位置,缓缓停住脚步,抬手轻轻向前触去。
石中玉没察觉异样,还在大步往前,几步后才困惑地回头:
“怎么啦,英男?不往前走了吗?”
指尖传来一层无形却坚硬的阻力,牢牢将她挡在此地。
余英男心头一沉,果然,还是这样。
她收回手,望着眼前一脸傻气懵懂的石中玉:
“你去找李亦奇吧。”
余英男一语落下,便将石中玉独自丢在原地,任他怔立茫然。
她则是转身折返,一步一步,重又踏入阴山深处。
行至半途,不觉便来到那方水池。
正是她与苗飞、绿袍初上阴山时,曾短暂停留的地方。
池水依旧清寒,映着周遭幽暗的山影,恍惚间,绿袍的模样竟在眼前缓缓浮现。
一身深绿劲装,眉目凛冽,双眼寒如深潭,寡情疏离,令人不敢靠近。
若是绿袍不是那个人,该多好。
他们二人,或许便不会落得如今这般步步皆伤。
余英男沉默上前,在池边青石上静静坐下,目光直直落向水面,眼神空洞发怔,周身漫开散不去的愁绪,连掠过的风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看见石中玉,不开心?”
绿袍的声音自暗处响起,人已缓步现身。
“瞧你这模样,又要哭一场?”
他偏生这般煞风景,刚涌上心头的情绪,被他一句话生生压了回去。
余英男当即反唇相讥:“三统领倒是清闲得很。被你素来瞧不起的石中玉抢了掌门之位,心里很不痛快吧?”
绿袍望着她:“我在意的从不是掌门之位。”
“是吗?”余英男冷笑一声,“那我看你在大典上,分明气得厉害。想不到你绿袍也有嘴硬的时候。”
绿袍没有接话,目光微沉:“刚刚不是和石中玉下山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没走?”
余英男眼神一锐,瞬间警觉:“你跟踪我?”
随后刻意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三统领喜欢我,整天围着我打转。”
绿袍忽然低笑出声:“余英男,你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了。”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捏住她的下颌:
“我只是想看看,你打算怎么杀我。”
余英男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开口:“绿袍,你就那么想死吗?”
绿袍眸色微深,带着一丝近乎疯魔的漠然:“我追求刺激,追求痛快。死亡,本就是这世上最极致的刺激。”
余英男猛地偏过头,甩开他些许的钳制,声音冷而轻:“你真可悲。”
“哦?此话何解?”绿袍手上力道未松,语气带着玩味的逼问。
“一个没有追求、没有寄托、没有羁绊,从来不曾被人放在心上、也不曾真心待过人的人,难道不可悲?”
绿袍指节骤然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肌肤。
他盯着她,声音冷得像冰:“那你呢——你可有羁绊,可有人真心所爱?”
“石中玉?他喜欢的是那个叽叽喳喳的丫头,不是你。”
苗飞快步从树影里走出,横身挡在余英男身前,对着绿袍低喝:
“放手,绿袍,你又欺负英男!”
绿袍缓缓松开手,指尖最后在她下颌轻顿一瞬:“小师叔,管好你的侄女。不然,我可不敢保证,她会死在谁的手里。”
“英男,别再招惹那个杀神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事……也怪我大哥,好好一个孩子,被逼成如今这副模样。”苗飞连忙上前扶住踉跄的余英男,“我大哥教他武功,也教会他无情......”
......
夜色渐深,阴山彻底沉入一片沉暗之中。
绿袍独自来到一座的衣冠冢前,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师父的项链。
往日里一触即发的戾气,此刻却有些散神,白天余英男那句“你真可悲”,竟不受控地在他脑海里反复撞着。
可他心里清楚,有一句话,余英男说错了。
他不是没有羁绊。
他垂眸望着墓碑,像是在刻意立誓压下杂念:
“师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符小娟当年对不起你,就算你下不了手,我也会为你讨回公道,我要让她和她的儿子,不得好死!”
杀符小娟,是为了师父。
可杀石中玉,究竟是为了谁。
这答案,藏在心底最乱的地方,只有绿袍自己一人清楚。
另一边,苗飞一路跟着余英男回了竹林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