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得发哑,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却也没弄疼她。
余英男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拿起笔,落纸也只有凌乱的墨痕。
她顿了顿,看向他:“你回来的时候,见到符小娟了吗?”
绿袍垂着眼,没应声,片刻后才说话:“没有。”
余英男有些不相信。
她挣了挣他的手,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刚挪开半步,袖角就被他拉住,力道很轻,却让她没法再动。
绿袍目光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符小娟吗?”
两人并肩往深山中行去,山道渐窄,草木愈发蓊郁,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着旋。
余英男一身红衣灼得亮眼,绿袍覆身如沉夜,两色衣袂被山风拂起,错落纠缠着掠过肩头,一路向山深处延展。
行至半岭,眼前忽然开阔,却见一座新筑的坟茔静静立在松树下。
余英男脚步猛地一顿,脊背瞬间泛起凉意。
碑石上“苗烧天”三字刻得锋利。
绿袍垂眸瞥见她失了血色的脸,脚步顿在坟前,侧头看她:“你活人都不怕,居然怕个死人。”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余英男目光落在碑石上,没敢移开。
绿袍站在坟茔旁,风掀动他的衣摆,与碑前的荒草一同轻晃,他侧头看她:“带你见未来的公公。”
余英男一怔,转头看向他时,才见他垂眸望着碑上的名字,神色沉了几分:“八年前,符小娟抛弃了我师父,我师父去找她,从此就没了音讯。”
“那她为什么要走?”
余英男下意识追问,话音落时,才觉这话问得唐突。
绿袍抬眼,目光飘向远处的山林,睫羽轻垂,遮住眼底的情绪,抬手轻轻拂去碑上的一点浮尘,声音压得极低,“为了她儿子。”
“儿子”两个字轻得像风,刚飘到余英男耳边,就被山风卷散了几分。
余英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她回过神,此刻最该做的,是去找符小娟问个明白。
她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山下走。
绿袍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红衣渐渐融进草木间,没有上前阻拦,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
他望了望天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算算时辰,她身上的药效,该过了。
符小娟,你和那个孽种都要付出代价。
......
密林深处,风声如泣,符小娟跌跌撞撞穿行在枯枝乱叶之间,发髻散乱,双目失神地瞪着空茫的前方。
“别过来……别过来……”
她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骨的恐惧。
“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孩子......我的孩子......”
“烧天......别恨我......别恨我啊——”
她忽而抱住一棵树瑟瑟发抖,忽而又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间跪地哭喊,神情癫狂,泪水混着泥土糊满脸庞。
往日里强撑的镇定尽数崩塌,只剩下被愧疚与恐惧啃噬得支离破碎的心神,在荒林中一遍遍地哀嚎、挣扎,如同被执念困死的孤魂,再也找不回半分清醒。
绿袍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身绿衣与密林融为一体。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被执念与恐惧啃噬得体无完肤,看着她从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样,沦为如今癫狂无助的样子。
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心底深处,却缓缓翻涌上来一丝隐秘而快意的凉。
多亏了余英男,否则他找不到机会给她下药。
符小娟,你就在惶恐中去死吧。
......
接连几日,余英男始终寻不到符小娟的踪迹。
她想去找石中玉与李亦奇,可连这二人也凭空没了踪影。
明明前一刻还在眼前,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