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小的这小铺子本就薄利,实在拿不出供奉啊……”
“少废话!”另一个汉子抬脚就踹向粮铺的门板,“我们是阴山来的,绿袍大人的话也敢不听?今日要么交供奉,要么拆铺!”
周围的摊贩与路人吓得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有人低声议论:“唉,这阴山的人怎么这么霸道……”
“听说绿袍手段狠厉,掌柜的怕是在劫难逃哦!”
余英男再也听不下去,上前一步:“你们是阴山哪个舵的人?”
三人转头一看,只是个嘴角带伤的小姑娘,顿时嗤笑出声,语气轻佻又粗鄙:“什么舵不舵,老子是绿袍大人麾下的,你一个小丫头也敢管闲事?少在这儿碍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其中一人一脸不怀好意,伸手就想搭她的肩膀调戏。
余英男眼神一冷,直接一掌将人狠狠打飞出去。
另外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丢下一句:“你等着!绿袍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便仓皇逃窜。
四周百姓纷纷松了口气,看向余英男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感激。
刚才被欺负的老人家颤巍巍上前,叹了口气:“姑娘,多谢你……可阴山的人,当真不是好东西。”
余英男没再多言,转身默然离去。
她独自立在十字街头,望着人来人往、熙攘喧嚣,心底却空得发慌。
天地这般大,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只剩她一人。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竟下意识地转回了阴山。
刚到山口,便迎面撞上了渐渐清醒的石中玉。
他一眼便看见她嘴角未消的淤青,伸手攥住她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青紫,声音发颤:“是绿袍干的?英男,我去杀了他,我现在就去替你报仇!”
余英男轻轻拨开他的手,将那封信递了过去:“李亦奇他们已经走了。”
“符小娟的事,她日后会亲自告诉你。石中玉,你走吧。”
石中玉捏着信纸,眼底满是急切与不甘:“英男,我能保护你的,我真的可以!”
这话,余英男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却难得平静,没有烦躁,也没有讥讽,只是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我很谢谢你,中玉。是你陪我走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唯一的依靠。”
“可是,你从来都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石中玉急得脱口而出:“我懂!我真的懂——”
“那我现在要你娶我,你敢应吗?”
石中玉猛地一滞,喉间发紧,迟疑了。
只这一瞬的停顿,一切都已明了。
余英男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你看,你根本不爱我,连喜欢都谈不上。”
“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可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
她望向深处幽幽的竹林,声音轻淡,却异常清晰:
“我想要的,是一个从头到尾、都站在我这边的人。”
“中玉,你是好人,可我不是。我会嫉妒,会记恨,也有恶毒的念头……我要的是全心全意,是唯一。”
“如果你做不到只爱我一个,以后……就不要再讲那些暧昧不清、让人误会的话了。”
余英男缓缓转过身,望着神色凝重的石中玉。
石中玉喉间微涩:“对不起,英男,我从没有那样想过……”
昨夜那人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
有什么心事,便直说,不必总藏在心底。
不得不承认,那人最是懂她。
她抬眼:“所以,石中玉,你走吧。我们依旧是朋友,只是往后的路,我想自己走。”
“这是我的真心话。”
“你不必觉得辜负了对我父母的承诺。这一次,是我放你走。”
石中玉凝望着眼前的余英男,心头蓦然一震。
她已然脱胎换骨,眼底藏着沉静而坚定的力量,绝非一时意气。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了她。
......
绿袍回到小筑,默然坐于桌前。
当一个人的心绪被另一个人彻底牵动,便会无时无刻不念着她。
风动是她,云起是她,目之所及,皆是她的身影。
他恐慌着重蹈苗烧天的覆辙,却又忍不住,甘愿奔赴这场温柔的坟墓。
目光不自觉落向门外,心底隐隐盼着她能出现,即便他比谁都清楚,这希望何其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