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连日风声鹤唳，整座仙山笼罩在紧绷的肃杀之中。

绿袍整合阴山势力、即将大举来犯的消息传遍各派，昆仑弟子日夜巡山守界，人人心神不宁，山内处处戒备森严，压抑的危机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晓月便在这般紧张时刻重回昆仑。

他一路步履沉缓，心绪纷乱，行至后山僻静荒坡，荒草萋萋之间，竟孤零零立着一座新土坟，一方简陋木牌清晰刻着符小娟三字。

他脚步凝住，心底疑云骤生。

符小娟尚在人世，世间何来这座坟冢？

正怔然沉思，身后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晓月回头，只见苗烧天满身风尘而立，鬓色沉倦，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悔恨，目光死死落于坟头，嗓音沙哑苍凉，缓缓吐出积压多年的悔意。

“我在此守了数日，夜夜难眠。当年我被妒火困住，为报复一时恩怨，偷走她刚出生的孩子绿袍。我蓄意拆散他们母子，处处磋磨符小娟，更刻意将襁褓中的绿袍养得冷血偏执、杀伐无情。如今回头望去，我这一生，尽是荒唐罪孽，我是真的悔了。”

晓月静静听着，心绪翻涌复杂。

他深知符小娟未死，眼前这座不过是空坟，几度想脱口揭穿真相，可话到嘴边终究压下。

他不敢轻易打破此刻的平衡，更不知真相揭露后，又会掀起怎样新的风波，只能沉默伫立。

苗烧天并未察觉他异样，指尖轻轻抚过冰凉木牌，带着一丝自我救赎的宽慰：“我寻到了绿袍，亲手重惩于他，强行押他至此。他对生母铸成大错，罪孽深重，我逼他在此磕头认错，也算稍稍弥补小娟半生所受的委屈。”

晓月唇瓣微颤，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口，终究只能欲言又止。

他缓缓屈膝蹲在坟前，积压多年的愧疚终于缓缓倾泻。

“我亦难安。当年我太过怯懦，明知她步步被逼绝境，却始终不敢挺身相助。我眼睁睁看着正道不容她、江湖追杀她，看着她无路可走，最终只能踏入阴山，从此背负魔头骂名，被天下人唾弃。世人只道她恶，无人知晓，是我们所有人的冷漠与逼迫，亲手毁了她。”

说到此处，晓月语声愈发沉涩。

“可最该自责的，是我。世人唾骂绿袍阴狠悖逆，可没人深究他何以至此。你亲手扭曲他的性情，教他恶、教他杀、教他无情无义，而我，身为他的生父，从未尽过半分为人父的责任。”

苗烧天心口巨震，默然良久，抬眼时满目沧桑苦涩。

“你是失职放任，我是蓄意作恶。” 他坦然揽下所有罪责，“绿袍的扭曲、暴戾、无情，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栽培的结果。我将他当作报复符小娟的棋子，废掉他天性里所有柔软，只灌输杀伐算计。我刻意把他打磨成一把没有温度、没有软肋的利刃，我彻彻底底毁了他的一生。”

苗烧天闭了闭眼，眼底悔恨几近溢出：“我养他、教他，却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情，只让他以恶立身、以杀度日。最后，我还要他背负所有恶果，来他生母空坟前赎罪。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说到此处，苗烧天喉间酸涩翻涌，终于道出那件他从未对外人言说、深埋心底的残酷往事。

“你以为我仅仅是教他冷酷吗？” 他声音干涩发颤，“为了彻底磨掉他所有稚气与软善，我刻意放任身边所有人折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