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幼时孤苦无依,寄人篱下,旁人吃剩的残羹冷饭,便是他唯一吃食;门下弟子肆意打骂践踏,我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我不许他哭、不许他示弱、不许他辩解。但凡他流露出半分孩童软弱,迎来的便是苛责与重罚。我硬生生逼他认清,这世间唯有强者能活,温柔即是死路。”
这番残酷过往,晓月一无所知。
他一直以为绿袍只是后天被教坏,却从未想过,这孩子的童年,是在无尽欺凌、践踏、无人庇护的绝境里硬生生熬出来的。
巨大的震怒瞬间冲垮理智,晓月猛地起身,一把攥住苗烧天的衣襟,眼底怒火翻涌、痛彻心扉,气息剧烈起伏。
“你何其歹毒!”
他声音发抖,满心都是为人父的刺骨疼惜。
他的孩子,自幼受尽磋磨,无人疼爱,被人刻意逼入黑暗,他却半生懵懂、全然不知。
可这滔天怒火仅仅一瞬,便尽数溃散。
揪着衣襟的手缓缓松开,晓月身形一晃,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只剩彻骨的颓然与悲凉。
他有什么资格怪罪旁人?
苗烧天是明面上的施暴者,残忍培育恶;
而他,是最可耻的逃避者。
苗烧天的伤害摆在明处,而他的失职,沉默、干净、无人追责,却同样致命。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晓月声音破碎低沉,“你是明目张胆折磨他、扭曲他,我是干干净净躲开所有责任。你毁他肉身、磨他心性,我让他生来无父、一生孤苦,无人相依、无人可依。”
“我连他幼时受尽欺凌都一无所知,我这个生父,当得何其可笑、何其失败。”
苗烧天望着他颓然落寞的模样,无言以对,只剩满心苦涩沉沉压在心底。
至此,二人再无争执,亦无辩驳。
这座孤零零的空坟,葬的从来不是符小娟,而是两人毕生都无法偿还、无法弥补的亏欠。
晓月望着坟前荒草,满目怅然:“他本可以堂堂正正、安稳纯粹地长大,有母温存,有父庇护。是你我二人,一恶一避,硬生生将他推入绝境,逼成了世人唾弃的孤煞恶徒。”
苗烧天满目荒芜,轻轻颔首。
“我从前恨极小娟,以为报复她便是解脱。如今方才彻悟,我此生最大的罪孽,从来不是情爱纠葛,而是亲手毁掉了一个本可向善的孩子。我,是绿袍一生悲剧的根源,无可辩驳,也无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