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淡漠感刺激的伊尔头皮发麻。
对,就是要这样,一视同仁的漠视,所有人,所有信仰都是虚无的。
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让对方爽到的沈缘此刻正在观察自己的金手指。
抛开了最开始的宏伟奇境,现在留给沈缘的就只有一个空荡的空间,以及空间中安静悬浮着的一块碎片。
不知道那块碎片是什么东西,时间也不允许他仔细研究。
伊尔凑到跟前,看着像是在走神的沈缘,他也不吭声,只是安静地等待对方回神。
以至于沈缘匆匆看了眼那块碎片后,意识才刚集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在眼前放大的俊脸。
虽然已经在克制了,但他还是惊得往后仰了下脖子。
“您在想什么的?”伊尔将沈缘的所有反应收入眼底,有些失望,还以为会吓到对方,却感觉被嫌弃了。
“神明要求信徒虔诚,可您为什么总将视线远离您的教子?”
伊尔语气压抑,甚至更往前凑了些,妄图挖掘出沈缘身上其他情绪。
沈缘:……
有些无语地吐出一口浊气,沈缘无奈看向伊尔说道:“你难道不是塞伯恩斯的信徒?”
伊尔也陷入短暂的沉默,但是下一秒什么塞伯恩斯全被他抛在脑后了。
“您回应了我的祈求,”他眼底浮起偏执的光:“我自然是您的信徒。”
“哈。”轻轻地,像是自嘲般的叹息:“还真是……灵活多变的信仰。”
伊尔还是很不满意,沈缘的心情在他的眼底像是平静的海面,可他想看到的是海底下狂乱的洋流。
一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让他心情感觉烦躁,手指不小心扣在地面上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沈缘:感觉有被威胁到!
和疯子打交道就是这样令人头疼,稍微一点不满意就可能引爆他眼底的癫狂。
他观察伊尔的眼睛,分析对方身上的一些小动作。
那双眼睛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寻找着什么,或许是深渊,也可能是救赎?
又或者……仅仅是某种情绪的反馈?
疯子的皮囊下会是和孩子一样幼稚的心?
“算了,虽然不是很想掺和你们的事,毕竟会增加我暴露的风险。但,到底还是借助了你们的仪式才重新回到这片大陆。”
沈缘开始演了,把完整的故事背景打碎混进日常的表述里面,将一个被驱逐又费尽心思回到大地,甚至不惜化作弱小脆弱之人的邪神形象先立起来。
沈缘的话顿了顿,像是在权衡利弊,但最终还是妥协一般:“既如此,求神者,你向神明祷告的愿望是什么呢?”
话说得随意,却让伊尔眼眸蓦然亮起灼光,此刻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神明,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
伊尔膝行一步,贴得更近,如同刻意取悦神明般,将脸颊轻蹭进沈缘掌心。
沈缘:现在把手抽回来会不会把他惹毛?
“神啊,这个世界实在是肮脏,请您摧毁他们吧!”
氛围因为沈缘的不回应而变得凝固,那双平淡的眼睛注视着伊尔,缓缓地问出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还剩几位会回应的正神?”
伊尔觉得沈缘问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但随后他就明白了其中嘲讽的意思。
先不说一个曾被驱逐的神,以前就没赢过,现在更是弱的伊尔都能掐死对方,要他一人对抗诸神,逻辑上很为难人……额,为难‘神’的啊。
伊尔睫毛动了动,激动褪去,心绪像是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不死心,不甘心!
“人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沈缘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将你所谓的诉求拆分,实际上,你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吧?”
伊尔闻言怔住,心里像是有一扇门被沈缘轻轻敲了下。
“若是目标一开始难以达到,那就把目标拉长,在前往目标的路上设置一个个的分段。”
沈缘想了下还是把前世那几套心灵鸡汤端了出来。
“远方太遥远了,那就看着眼前的路走好了。”
伊尔的脑袋不正常的卡卡扭动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沈缘。
这种鬼上身的恐怖即视感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做?”伊尔第一次产生自己还未长大的迷茫感,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将问题抛给沈缘。
“由点作线,由线绘面。就算你想毁灭世界,颠覆世界,或者改变世界,也要从一个点开始。”
直接召唤邪神什么的,根本超纲了好吗!
降没降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被招来的‘邪神’是个脆皮。
伊尔缓缓站起身,像是在反复咀嚼那些话语。他神情木然地转身,一步步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上,沈缘紧绷的脊背才松下来。
他甚至不想管自己现在是处于哪里,看到边上的床就爬了上去。
他要睡觉,就算那个疯子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讲,打算掐死自己,也请在睡梦中掐死好嘛,谢谢。
沈缘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饥饿如钝刀般磨着胃腹,才将他从昏沉中拽醒。
眼睛才眯开一条缝,就看到了一张脸距离自己不过十厘米。
沈缘呼吸一滞,但是表情却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伊尔也不说话,只是将脸凑得极近,静静盯着床上之人。他手中那柄短刃,刀尖离沈缘心口不足十厘米。
而此刻对方像是才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细微的瞳孔变化被伊尔收入眼底。
沈缘:……睡昏头了?这疯子为什么趴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