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
质地特别的沉稳声线将伊尔从混沌的梦魇中拽回,对方几乎是下意识看过来。
沈缘那双沉甸甸的眸子正注视着他,像是死寂海面中突然出现的浮标,指引着陆地的方向。
伊尔混乱的呼吸在这声音里逐渐找到节律,一呼一吸,像是重新在绝望中窥见远处灯塔的亮光。
他看见沈缘眼底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在这凝视里,噩梦褪成镜面水渍似的淡影。
突然又没那么怕了,沈缘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平稳悠长,渐渐安抚住自己的内心。
“行了,这书我要了。”
伊尔将一袋金币放在桌子上,等待着对方清点。
沃克看了看伊尔又将目光落到了一边安静站着的沈缘。
当他仔细注视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有些一头纯黑色的短发,黑曜石似的眼睛在这个五彩的世界显得那么独特。
“啧。”咂巴下嘴,矮人觉得今天的酒确实喝得有点多了,怎么有个纯黑毛在暴风城?
“作为老顾客,我得提醒你一句,把你的人藏好点,那些家伙的排外情绪可是很重的。”
伊尔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走到沈缘的身边说了些什么,点点头一起走出了这个房间。
离开街角,沈缘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似乎对它不满意?”
伊尔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手里的进阶书籍,仅思考不到一秒就递到自己的面前。
“您想要看看吗?”
额,被看破了?
沈缘无法在伊尔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其他情绪,也就没办法判断自己刚刚是不是人设崩了。
入手是冰凉的皮质感,打开第一页,眼前就像是群星闪烁,顿时一段接着一段的知识涌入脑海。
而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一个戴着兜帽的老人缓缓地俯下身,对着由书本与三角尺组合而成的雕像深深行了一礼。
“您是智慧与思想的结晶,忠诚的仆人尤必将寻找到他,黑色的星星落下,是生机也是死亡。”
沈缘心里堪称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没有溢出一点情绪,就像是只简单翻来第一页看了眼就没兴趣了。
伊尔看着沈缘,直直盯着对方的脸,迫切希望听到些什么,却只得到了一句:“拿好了。”
“您不失望吗?”
“失望什么?”
伊尔的脚步落在原地,安静地,固执地看着沈缘:“我是神弃者,可能永远也无法成为中级魔法师,您……失望了吗?”
沈缘听出来了,那藏在话语底下的试探和渴望,但是他不能回答。
先不论他这个神明称号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邪神的祝福?那是祝福还是诅咒可就搞不清楚了呢。
“您为什么不回应?”伊尔觉得他克制得好好的偏执情绪顷刻间就土崩瓦解。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态度,一个为他而伸出的手。
看到伊尔阴沉不定的脸色,沈缘心里一咯噔,坏了,小子又犯老病了。
思考过后,沈缘那双淡然的眸子盯着他,像是确认一样问道:“伊尔,你确定信仰我吗?”
对方沉默了,理解了沈缘话里的意思,既是在询问自己对他的信仰,也在问自己 :你确定好了要与邪神为伍了吗?
与邪神同谋,成为真正意义上背离大众的异教徒。
“当然。”伊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阵风就能卷走他所有的话语,声音从轻盈变得越来越坚定。“我信仰您,您赐予我救赎与出路。我与您,是信仰最纯真的样子。”
这下换沈缘无话可说了。
伊尔的态度明确一点,他需要信仰是因为他需要救助,而从精神层面来说,信仰的本质也确实如此。
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去深信什么,若无法让灵魂感到安宁,神也会被觉醒的人们推翻。
那本魔法进阶的知识让沈缘看到了更多东西,神明的祝福控制力量晋升,而获得力量的魔导士就是神明活着的神迹。
他之前想错了,他以为神明的存在可以被强大力量者顶替掉,但是仅一手神明祝福才能晋升的手段,就注定了神明地位绝对稳固。
他身上的秘密他自己都无法解释,那个空间究竟算是什么?能伪装神谕,那能伪装祝福吗?
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落下后谎言就需要无数的借口去佐证。
要舍弃吗?
用一个谎言去安抚住伊尔,找个机会跑掉,去正神教会寻求帮助?
不,他自己曾感受到过这个世界孩子们的恶意,那些恶意绝对来自成人的言传身教,他身上有自己都不清楚的被社会排斥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