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听过伊尔自己的自述,但沈缘仍想要在其他人的嘴里听到相近的版本。
“伊尔啊?”莱利从这边肩膀飞到另一边:“他很孤僻,没有朋友,他高傲又倔强……但他真的很努力了。”
莱利显然是个嘴花花的性格,嘴里没个正形,唯独最后那句‘他真的很努力’,却透出某种寂寥的重量。
沈缘的唇动了动,想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非要执着当魔法师呢?”到来了嘴边的话语却生生咽回去了。
他的傲慢与想当然总是办坏事,他并不完美,于是习惯用沉默来减少犯错的可能。
他不能,也不该用自己的价值观去度量他人的追求,所以自省后,沈缘又闭嘴了。
莱利本来在等待沈缘的下一句话,见久久没有回应,它倒是先一步憋不住了。
“维瑟斯大人,您和伊尔今天拿到那本书了吗?”
“嗯。”沈缘有些心不在焉,只淡淡应了一声。
莱利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除了那本书的事情,大皇子本来还有其他话带给伊尔的,但是那家伙一溜烟就钻进房间里面去了。”
听到某个熟悉的称谓,沈缘的注意力稍稍聚拢,但并不令人意外,就像是沈缘那句未能说出口的话,不执着魔法师,对方还有贵族身份。
魔法注重天赋,反而弱化了出身,强弱才是被人追随的准则,在魔法学院里面纠结出身,才会被人看不起。
莱利有个描述是对的,伊尔高傲又倔强,他的高傲源于对魔法的自信,倔强则来自十年打压中未曾熄灭的执念。。
沈沈缘没再深入听莱利的自言自语,他将肩上的乌鸦轻轻取下,放在门外的架子上,转身进了房间。
桌面上摆着一个玻璃罩,而罩着的是一枚发光的晶体。
这世界的电力倒是没怎么发展,多数用魔法器物代替,至少起火触电等安全问题减少许多。
沈缘看着那个灯台沉默几秒,随后眼神又落到自己的右手上去了,他伸手扯开布条看着越来越不似真人的手臂。
那老人的话语如同潮水,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意识的浅滩上溅开连绵的涟漪。
今天他差一点勾画出来的魔法阵图,以及那股藏在身体里面的魔法能量……
他永远信奉一条规则:任何力量皆有代价。
就算是来个系统,也得做任务换取助力和报酬。那么他呢?一个不知来历的金手指,一个明显在异化的手臂。
那个人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是指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还是这个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异常?
伊尔此刻正沉浸于获得进阶知识的喜悦中。以他对魔法的执着,在遇到阻碍之前,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从房间里出来。
或许……他该去找那个老人,问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
深呼吸后,沈缘的眼神变的锐利坚决,他得找到那个拦住自己的人。
除了这条命,他在这世上并无牵挂。即便是陷阱,死过一回的自己,再死一次也不算亏。
第二天晨光才刚爬上天空,一夜没睡的沈缘就爬起来了。
他先四下找了下莱利的身影,没找到,那只乌鸦似乎提醒伊尔取书后就离开了。
沈缘又走到伊尔房门前,试探着问:“伊尔,要吃早餐吗?”
里门内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仿佛正在调配某种药剂。对方大概太过投入,并未回应。
站在门口等了一小会,仍没有听到伊尔的声音后才抬起脚,从昨天的那个偏僻小径离开了学院。
沈缘并没有前往昨天的那条巷子,伊尔昨天的话语里面透露出的消息,在势力范围内动手是会引来对应的镇守者。
虽说彼此没有对峙几招,但动静绝对不小,那里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封锁了。
如果自己是对方,在明显抛出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后,除了相遇的地点等待,还有什么地方呢?
答案自然就是智慧之神的教堂了。
沈缘穿着昨天那身深色斗篷,靠着服饰上的遮蔽魔法没有引起注意的穿过街区。
他并不知道智慧之神教堂的具体位置,目光却在人群中不断搜寻。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位佩戴特殊银链的学者。项链上书籍与三角尺的纹样,让他想起从前自群星知识中获取的八神符号。
对方嘴里念念道道的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认出那是智慧之神的信徒后,沈缘扯了扯兜帽,将那张已经显现异常的面容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果不其然,清晨是信徒们祷告的时间。
巍峨的尖顶建筑矗立在宽阔广场边缘。晨光破开云层的刹那,金色光束如绸缎自天际垂落,恰好笼住那座代表智慧之神的雕像。
昨日的老人拄着魔法杖,正笑盈盈的在雕像旁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