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沈缘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虽然他在意识空间里面好像装得死生无惧,丝毫不担心对方翻脸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的那身斗篷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一大片了。
此一直静候在旁的尤此时缓步上前,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您已觐见我神,想来是得到答案了。”
沈缘:我能说你家主神给我讲了个大概故事背景后,随手扔了卷地图就没下文了吗?
他心情复杂地再次抬眼,望向那座肃穆的神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没说什么,转身就打算离开。
才迈出去几步的脚停下了,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尤,沈缘面无表情地折回来,朝尤摊开手心。
语气冷淡:“之前的卷轴。”
尤一时间没明白,但是下一秒就想起来了,是伊尔当时的传送卷轴。失笑后那个卷轴就凭空出现在手里,同时还有两枚胸针似的物件一起出现。
“算作赔礼。”
沈缘一点没客气,全拿了。
尤看着沈缘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身后的神像又荡起涟漪。
尤没有回头,只是躬下身,低诵了几句赞美之词,而后冷漠地抬起来:“谨遵您的神谕,我的眼即您的眼,我的意志即您的光芒所向。”
离开那座繁华的教堂,沈缘看着已经倾斜的阳光,又感受了下肚子里传来的饥饿。
他觉得他只和智慧之神聊了几句而已,但是内外的时间流逝为什么会这么快?
是刻意的?还是就这样的?
他没办法用自己的经历去衡量智慧之神的所作作为,他自己就是异常,本就没有任何标准可言。
越想越觉得惆怅,干脆挥挥头,把理不清的思绪全甩开。
这个点了不知道伊尔是不是在房间里研究,有没有发现自己偷溜出来了。
从爬满青苔的低矮围栏望进去,石阶上坐着一位灰紫色短发的年轻人。伊尔将魔杖插在身侧,手指反复摩挲着杖身的纹路,一动不动地跨坐在那儿。
阳光从侧面打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沉郁的阴影。那阴影深处的双眼空洞失神,使他整个人如同由机械拼凑而成的死物。
怎么就不见了呢?
为什么不见了?
是要舍弃自己?
还是生气了?
不想,不想要他离开!
死都不行!
种种阴暗毁灭的念头爬上伊尔的心头,后悔、愤怒、恐惧……那些负面情绪如虫蚁啃噬心脏,细密而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只是一早上没出来,他的神明就不见了。
绝望如海啸,翻涌起剧烈的浪花,一下就将获得进阶知识的喜悦拍灭掉。
“沙——”
一声轻响,伊尔瞬间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可惜的是树上只快速跑过去一只松鼠。
伊尔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安静的,执着地盯着刚才发出响动的那棵树,仿佛要将它看穿。
“伊尔?”
熟悉的声音响起,伊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地寻找声源。他像逐渐凝固的沥青,连转动脖颈都显得迟缓沉重。
直到他缓缓侧过身,清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泪比声音先一步崩溃。
沈缘看见伊尔安静地淌着泪,那双眼睛里写满委屈与惶然,不知怎么的,沈缘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钢刀划过,泛起一阵锐利的疼。
“我……”第一个字刚出口,哭腔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伊尔一怔,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缘几步走到对方面前,蹲下平视着他,张常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眉头微蹙,声音也放轻了些:“怎么了?”
伊尔望着他,那些压抑的、恐惧失去的情绪骤然决堤。他松开手,魔杖先落在地上,随即整个人将沈缘紧紧拥入怀中。
“我找不到您了,我以为您走了,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放弃我了。”
伊尔埋头陷入兴奋十几个小时,但没有进阶就是无法参悟中阶知识,哪怕他觉得那些理论和魔法阵图他已经会了,但还是一个魔法也施展不出来。
他想着,这正常,他只是个初级魔法师,哪怕已经到达巅峰升无可升,也只是初级。
兴奋逐渐冷却,心情回归平常,伊尔打开房门打算和自己的神明说一声,可,等待他的是空荡的院落和房间。
他从没觉得他住的小院有那么大,大得像阴影里蛰伏着吞噬希望的怪物,怪物的吐息就让他扼制心跳,全身都像是失去心泵运输的氧气变得冰冷。
伊尔几乎发了疯似地寻找,甚至消耗飞行魔法在学院里找了一遍又一遍。
魔力耗尽时他带着空洞迷茫的神情从空中坠下来,疼痛唤醒了他一些理智,他拖着有些受伤的身体回到住所。
他摆好祈祷所需的一切事物,对着那个简易符号祈求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