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街巷，菲娜心有余悸地靠在墙角平复呼吸。

没想到会被发现，那个壮汉的实力高于她，以至于只能狼狈逃走。

若不是街巷复杂她反应够快，恐怕此刻已经脱不了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擦破的手肘，血迹洇在袖口上，火辣辣地疼。

大概是调整过来了，菲娜打开那本书，在纸页上写道：今日伊尔行踪异常，遇到无法交手之敌，没能探听到更有用的信息。只是几日观察下来，

菲娜盯着纸面上未写完的字迹，表情显出几分纠结。那些跟踪到的内容在脑内滚了滚，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觉得荒谬，却又不得不信。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将笔锋落下去：

我发现伊尔正在私底下传播某位邪神的尊名，而且我调查了与伊尔有接触的人，那位未知存在似乎真能够回应信徒。

亚当斯站在书桌前，垂眼看着那一行行字迹从纸面上浮现。墨迹从淡转浓，像是有人正一笔一画地刻进他眼底。

他盯着那几个字，表情渐渐愣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突然丢失了关于母语的记忆。

那些字个个都认识，可拼凑在一起，却陌生得令人恍惚。

伊尔……获得了邪神的回应？

在这片神明已经不再垂眸的大陆上，一些稍微有点实力的生物就敢冒用神明之名。

光明教会过去清缴的异教徒，背后所信仰的，最多不过是大魔法师水准的存在。那些所谓的神迹，拆穿了看，不这是些低劣的把戏。

亚当斯像是说服自己，闭了闭眼，觉得伊尔纯粹只是在病急乱投医。

他写道：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调查一下那位邪神的完整尊名。

菲娜：谨遵您的意愿。

亚当斯合上书，呆坐在椅子上愣了一分钟，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良久，才喃喃自语道：“如果是真的神明就好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还没来得及荡开便散了，只剩下一张疲惫而沉默的脸。

另一边伊尔坐在了圆桌了侧边，目光看向了其他成员，烛火昏暗，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模糊不清。

这些都是伊尔遇见沈缘前就没有断联的邪神信徒们，那些和他一样，在神明的沉默中四处叩门的信徒。

不过他们当中，有些所谓信仰只是口号喊得好，实际上信奉的神明从来没有回应过信徒什么。

如今伊尔已经不再迷茫了。他有了真正值得追寻的目标，有了愿意垂眸注视他的神明。

再看向这些曾经被他当作救命稻草抓在手里的同伴时，那些曾经的热切与依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陌生。

伊尔能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他想对方应该是因为最近星之教会真的能引来神明注视，心思开始蠢蠢欲动了吧。

此次聚会的举办人是死神的信徒，也是伊尔知晓为数不多真有神明庇护的教会。

海顿伯爵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伊尔的身上但很快就移开了。

“最近风声比较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之后的聚会可能不会这样频繁了。”

窃窃私语声立刻响起来。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其中的惶恐。

对于这些游走在暗处的信徒而言，聚会被迫减少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海顿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让大家保持安静，随后才继续说道：“所以这一次的聚会，目的并不是为了交换什么，只是为了告知下一次，我们……”

他的话顿了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才微微扬起嘴角说道：“我们将会改变一下后续的聚会形式。”

话音落下，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侍从无声地走上前，一张张羊皮卷轴被摆到众人的面前，伊尔也坐直了些，明显来了些兴趣。

伊尔展开卷轴，目光落在上面绘制的那幅魔法阵图上。

他微微怔了一下。

魔法阵图的基础原理万变不离其宗，哪怕再复杂再古老的阵纹，也总能在那些交错的线条中找到几个熟悉的基础构型。

伊尔自认为在魔法的道路上，基础打得实，至少辨认出底层框架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眼前这个，他盯着那些扭曲的线条看了半天，竟连一个基础阵图都认不出来。

在座的都是魔法师或是骑士，看过羊皮纸都明显发现了问题，于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海顿。

海顿伯爵的嘴角翘起，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他的注意力重点在伊尔身上停留了下，发现这位魔法天才也面色凝重，心里的自得就更加满溢。

“具体的用法，下次聚会时，会有我神的信徒教你们，”海顿将那份自得收进从容的语调里，“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像是一个寻常宴会上率先离席的主人：“那么，这次的聚会就是这些了。”

伊尔收起了卷轴，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其他人欲言又止的。

从地下通道离开，伊尔很快甩开身后想要和自己搭话的那些人。

拐进一条僻静的暗巷，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停下来，轻声念起献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