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淡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地看待蝼蚁般的轻蔑。

会是他吗？会和他有关吗？

伴随着回想，尤垂在身侧的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指节细微地痉挛着。

如果艾利安真与邪神有关，那么亲自召见对方的智慧之神，又在这张错综复杂的网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这个念头太过危险，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缠绕在思绪里，挥之不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想起了最近生命教会对智慧的敌视。

那些言辞大胆到近乎僭越的指控，他们说，智慧……与邪神做了交易，舍弃了正神的名讳。

院长静静立在尤身旁，只是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落在尤微微发颤的肩头，耐心地等待着。

尤的声音沉了下来，隐隐透着一丝决绝：“关于图书缺失，我会尽快补齐。这是我作为老师的失职，也希望学院能施以援手。”

尤侧头看着院长，表情未变，可魔杖被捏得作响：“通缉伊尔，他……背离了神明，投入了邪神的怀抱。”

智慧之神不可能犯错，骂名只能落在伊尔身上。

他们只是被伊尔蒙骗，因对方过去的凄苦与那绝佳的天赋所动容，是引狼入室的受害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丢失的书籍，一时间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本来就只是复制体，真正宝贵的知识他又怎么可能放任学院里面的人肆意观赏。

现在尤更加迫切地想要做另一件事，将伊尔神弃者的卑劣身份坐实。

尤动了动唇说道：“我需要前往一趟光明教堂。”

沈缘将那些散乱的书籍，一本本捡起来，然后分类堆在一边。

目光停留在宝剑上，沈缘差点忘记这个存在。

只是转念间，沈缘又开始为伊尔接下来的处境感到担忧，不能让伊尔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险境。

沈缘的目光看向那一堆躺在通讯录里面的星星。

西德教皇……不行，生命教会现在的重点注视落在自己身上，太容易引发连锁反应。

巴尔德。也不行，这个家伙是光明神的信徒，伊尔身上有亚当斯落下的神弃之言，需要圆的谎太多了，稍有不慎反而会让光明教会一起参与进这场追猎来。

萨米只是普通人，这个更不行。

那就只有……

沈缘的目光落回那把通体血红的宝剑，轻声念出：“龙族。”

龙族立场不定，他不确定那只黑龙属于信仰新教义的战争派，还是保持过去理念的荣耀派。

龙族战力强大，岁月悠久，沈缘没把握忽悠得到龙族。

可是，他该试一试。

如果因为犹豫，什么都不做的话，伊尔要怎么办？

沈缘点开了代表黑龙的星星，第一次接触他最不愿打交道的古老种族。

黑龙费勒斯在祭坛中心的巨大石柱上闭眼休息。

下一秒，金色的竖瞳睁开，立刻发现祭坛上刻着的战神徽记在发着微光。

“我神？！”

是困惑，也是激动。

黑龙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从石柱顶端俯冲而下。眼中难以抑制的狂喜，随后察觉失礼，于是在徽记面前垂下龙首。

“我……看到了雅各布。”

有些沧桑厚重的声线从徽记里穿过，缓缓钻进费勒斯的耳朵。

沈缘对星空的进一步熟练后，已经不需要他自己可以压嗓子，就能直接模拟不同声线了。

对待龙族他选择了一种更加历经磨难的音色，仿佛有位浑身银甲的狂战士结束战斗后，在夕阳下感慨时间的逝去。

这个时候提雅各布，沈缘是想要知道对方对这条幼龙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是敌人？还是朋友？

沈缘对雅各布的感官不错，有一定概率能试探出对面黑龙的好坏。

黑龙微微动了下头颅，却又很快克制住了抬头的欲望。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含着几分宠溺：“那孩子……没想到您会关注到他。”

黑龙话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似乎地脑补了什么：“雅各布发生了什么吗？”

和那条小龙关系不错。

沈缘从对方那过于熟稔的语气中，判断对方和雅各布应该关系还可以，甚至可能就是沾点血缘的那种。

“他与我的眷者同行一段，现如今在地精迪伦那里。”

黑龙沉思了一下，却又不是很意外。

他低着头像是在斟酌着某些措辞，不过龙族似乎不太擅长拐弯抹角的，所以也就只是一会，沈缘就看到那条黑龙像是视死如归般深吸了一口气。

“您，过去为何不再注视龙族，是……我们之中有谁令您感到失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