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落定,沈缘与月弓的距离只有半臂,他看着那柄已经开满鲜花的弓箭,却犹豫着没有伸手。
只是看看吗?
为什么直至现在,生命之神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月弓不明白沈缘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于是,那柄开满鲜花的弓轻轻震颤了一下。一条嫩绿色的芽条从弓身的侧端悄然探出,在转瞬间迅速生长,朝着沈缘的方向蜿蜒而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迫切。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精灵们屏住了呼吸,翠绿的瞳孔里映出那根芽条缓慢而坚定的轨迹。教会的高层们僵在原地,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缘低头,那芽条已经探到了他的身前,嫩绿色的尖端微微卷曲,像一只犹豫着要不要触碰的手。它朝着他的胸口靠过来,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芽尖上细密的绒毛。
沈缘看着那根试探过来的枝条,身体弧度不是很大的往后仰,不太清楚月弓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的脑海里面还回荡着智慧之神的话。
只要见见月弓就可以了?
见见。就只是这样吗?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漫长的仪式,一段晦涩的神谕,或者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指引。
是只要自己配合,其他的事情神明会解决的意思吗?
突然。
毫无征兆,也毫无缓冲,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突然地搅乱,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猛地涌上来。
沈缘第一感觉是浑身僵硬,似乎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第二反应来得更加诡异。
他似乎窥视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血管在他的眼前像是河流一样铺展开,随着血液游走,直到那颗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
右手之下,布条包裹的异常原本停止蔓延变化,可此刻,沈缘却看着星空化的异变绕过右胸,直接从内部污染掉心脏。
沈缘的眼前,明明还是那柄开满鲜花的弓,明明还能看见那根嫩绿色的芽条悬在胸口不远处,可另一幅画面却也在视网膜上交替闪现。
他看着自己的心脏在跳动间,突然像是停了一拍。
在那短暂的停顿里,原本运输自心腔内的血液,变成了像是星光一样的物质。
下一秒,整个心脏都好像变成水晶果冻一样。
星辰在其中不断地流转,一圈又一圈像是永不停歇的涡旋。
而就在这一刻。
那根纤细的芽条,原本还在缓慢地试探靠近,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尖端在一瞬间绷紧,像一支离弦之箭,猛地扎进沈缘的胸口。
那根枝条毫不犹豫地穿过他的肋骨,穿透他的血肉,扎进了那颗正在异化的心脏上。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沈缘重新感知到了自己的四肢与躯干,只是一同回来的还有身体的知觉。
先是感觉到冷,浑身都冷,像是热量一下子抽离一般。
其次是痛,从胸口处传来像是心脏要爆炸一般的恐怖痛感。
沈缘咬紧牙关,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芽条,也是触碰的瞬间,月弓突然由翠绿的颜色开始变作金色,那些花朵与枝叶都随着纹路改变。
整个月弓在沈缘的注视下完成了蜕变,从一柄开满鲜花的木弓,变成了一件通体流转着暗金色光泽的神器。
金枝……月弓。
沈缘突然明白月弓为什么前缀是金枝,只是现在容不了他感慨什么。
月弓突然变形,原本交缠在一起的枝条全部散开,猛地全部扎向沈缘。
顺着胸前的伤口,以一种诡异的压缩全都钻进那颗心脏内。
西德等人全都傻眼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精灵有的捂住了嘴,有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教会的高层也一个个地呆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异变发生。
整个神殿都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原本鲜艳的枝叶突然开始泛黄,调令,垂落。
精灵王稳住身形,身上的金属吊坠在晃动中叮当作响,脚步却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看了眼身后众人,目光又快速掠过开始坍塌的神殿,最后将惊愕的视线落在高台中央的沈缘身上。
与此同时,外面急促的声音响起,平时训练有素的精灵守卫,此刻带着一种崩溃的惊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神。
“不好了,森林的屏障消失了!”
卡罗尔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射向门外,又猛地收回来。
那个守卫惊慌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震颤,而精灵王已经明白了什么,不是想明白了,而是感受到了。
由母树亲自挑选出来的王,自承担起精灵王称谓的那一刻起,就与母树建立起了难以言明的联系啊。
就在月弓消失在沈缘胸口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母树变得虚弱。
卡罗尔的目光死死落在现在还弓着腰,像是在忍耐什么痛苦的沈缘身上。
“你做了什么?!”话语落下的同时,四周构成墙体的藤蔓开始变软,甚至开始枯萎,似乎有什么东西,把他们所赖以维系的生命之力全都抽掉走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