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的心被这句话戳出一个血淋漓的洞,伸出颤抖的手握住赵则柔的双肩。
赵则柔跟他说话就像身上长了刺似的,他又气又难受,一想到赵则柔会这样又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贺佑胸口又闷痛起来。
赵则柔那股子困劲儿才消失一会儿,又蹿了上来,她闭上眼睛:“够了。贺大人请回,我这里并不欢迎你……贺佑!”
身体被一股力道揽住,赵则柔的下颌被卡住向上抬,迎面碰上了贺佑的双唇。贺佑捧着她的脸,不轻不重的吻了一下。赵则柔的双手被翻剪到身后去,她用力抽回来,用力朝贺佑挥了一耳光。
贺佑完全没有防备,响亮的巴掌声过后,右半边脸迅速地红肿起来。他直起身,一只手摸了一下被打的那半边脸颊,皱眉道:“好。还知道打我。”
赵则柔被吓得不轻,顿时睡意全无。
贺佑怎么敢的?这里闻书他们随时可能进来!
她紧盯贺佑,颤抖着道:“你疯了……”
贺佑眼神暗下来:“手伸出来,看看疼不疼。”
赵则柔猛地把双手都背到身后,控制不住大吼:“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为什么离京你心里没数吗?你还跑到这里来问我?!贺佑,你到底有什么病非要缠着我不放?!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你这样要至我与何地?!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半句都听不进去吗?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贺佑冷漠地擦去赵则柔眼角的泪水,道:“你不想跟我回去,没关系。你自小没出过远门,在外面玩得飘心也不是不可以,”
他语气软下来,把额头抵上赵则柔的,甚至轻轻蹭了两下:“当年的事是我有错在先,我道歉,我可以改过。但是小柔,你不能真的恨我。你怎么能那么恨我呢,我们可是……”
他想说结发夫妻,又想说青梅竹马,但看到赵则柔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不管怎么样,”他深吸一口气,“扬州刺史是由我担任,明日就开始准备祭礼仪式。你既然一时不打算回去,就在这儿歇息两天,过几日我就来找你。你搬出刘府,搬到大都督府来。”
赵则柔刚才情急之下被激出来的眼泪已经干了,她突然冷笑一声:“贺佑,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恨你,恨到不惜离开京城,离开青阳,也要远远地躲着你吗?”
贺佑本来不想让赵则柔情绪过于激动,让她睡不好觉,本打算先抽身回去,闻言正欲转身的动作一顿。
有什么东西隐忍欲出,贺佑心底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后怕,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答案会是什么。如果赵则柔说不喜欢他了,他就说好。如果赵则柔说后悔喜欢过他,他就说没关系,可以再喜欢一次。
那个答案在赵则柔的喉咙里滚过半遭,割喉断颈般疼痛,她喘了几口气,还是没有说得出口,冷笑着发出怨恨的声音:“你真让我恶心,贺佑。”
贺佑霎时脸色发白。
他的身形都要稳不住,胸口的闷痛又浮上来,双手紧攥成拳,过了好久,才道:“好。早些休息。”
赵则柔低着头,听到贺佑离开时颇为杂乱的脚步声才才起头。
她想,要不算了,她换个地方就是了。她可以把大明寺的那个排位带走,离开这里就是,带康伯和师父一起。
贺佑不知道究竟在执着些什么,是觉得她突然离开不适应吗?适应了三年还不适应,大概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三年不行,那就五年,八年,十年,总有他适应的时候。
赵则柔一点儿也不想参与跟贺佑沾关系的任何事。
她突然隐隐后悔,刚刚差点冲动地说出了孩子的事,此刻理智回笼,才反应过来,那样不过徒增纠缠罢了,何必呢。
眼下最重要的分明是把文庙会这事儿了结,她好趁早脱身。
“咚咚——”
赵则柔应激地回头,下意识问:“谁!”
“娘子,是我,闻书。”门口咯吱一声,闻书走了进来:“东府那边儿传错了话,原来没有叫我们去,我这便带着人回来了。咦呀,这么黑的天了,怎么没有在里面点灯呢?我来吧,娘子坐着便是……”
赵则柔在闻书的闲话中昏沉地躺进床里,睡前闻书还进来帮她洗漱好换下了衣物。第二天一睁眼,闻书守在她床边,道:“娘子,您醒啦?少公子来递话,从今日起宴飨百姓就会慢慢结束了,刺史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今日就开始清斋预备祭礼,所以娘子今天歇着就好。”
赵则柔怔愣坐起身,怔然道:“祭礼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就这三两天。”
闻书转头问道:“娘子昨日的画完工了么,完了我就收裱起来了?”
赵则柔迟钝地点点头。
她的头有点疼,但是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这才意识到文庙会没那么好脱手。刘府君摆明了不可能轻易让她离开的。
她恍惚地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就听闻书道:“昨日得了消息,我们付三郎君也要回来了,正好赶上祭礼,娘子您到时候肯定也得把他也画进图里去。”
赵则柔偏头:“嗯?”
“就是阿水的主人呀。他与我们府君老交情了,一直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来的。想来也是听说了新刺史大人到任,正好,届时您肯定能见着他。”
闻书收拾着东西,对她笑起来:“付三郎品貌可不凡。依我看,只有刺史大人那样的相貌能比一比了。您可千万将付三郎画的俊美些,这样咱们府里的人就能都常看了!”
提起阿水,赵则柔又想起裴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些烦心事像蛆蝇一样围着她,她都怀疑哪天自己能被恶心得吐出来。
昨天打了贺佑的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现在隐隐发疼,她拿笔有些不顺,只好把时间消磨在洗笔上。